“杀人案。【be后大佬们都说我是白月光】”苏寄云皱眉，“我之前查阅过锦城的案卷，基本上都是一些财产纠纷人口纠纷，确实很少有杀人的情况出现。锦城治安这么好吗?”

“不是锦城治安好，是大晟律法量刑重。”仇明远道，“苏大人或许没有接触过这一部分，大晟律法里面，对于造成他人死亡的案件，量刑极重，严重的甚至会祸及家人，影响儿孙辈的入仕。比如这个案子，若是查明属实是凶手主动杀人并且没有原因，他会被处以极刑，儿孙终身不得入仕，甚至会影响经商。若是农户，还会收回田地耕作的权利。”

苏寄云一愣，“这么重的刑罚?那若是后辈因此心生不满，走上父辈老路呢?”

“所以有个前提，这个凶手一定是罪行成立并且恶贯满盈，家人也无力辩驳的那种。才会有这么重的量刑。一般有缘由或者过失杀人，会有其他方面的量刑考虑，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仇明远解释道，“重刑之下，能更好的约束百姓行为。只要不去触碰那道线，就万事大吉。”

“这样也会有隐形的犯罪，防不胜防啊。”苏寄云摇头。

“那就另当别论了。其实相比大晟律法，之前的天佑律法更加严苛，直接祸及三代。”仇明远抽出一本案例给她，“比如这个案子，和现在这个类似，判刑结果可比现行律法严重多了。”

“乱世用重典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太平清明，律法确实应该顺势修改了。”苏寄云看完案例，还给仇明远，“暂时抓不到凶手，先去他的住所看看吧。”

仇明远同意。

两人换了便服再出门，还把银月也给带上了，微服查案的时候，确实女子更容易让人放轻戒心。

案件发生在城东，那一片是大片的农田和佃户，冬日尚未过去，已经有人在田间忙碌，清除杂草，翻土准备春耕。

三人骑马到附近，然后步行过去。

田埂中有人注意到他们，看到有两个姑娘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仇明远带头走过去，找了个农夫，问道:“老大爷，请问赵家庄往哪边走啊?”

拿着锄头的农夫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东北边嘞，那边有条小路看见了伐?从那条路走到底，就可以看到房子了。”

仇明远拱手，“多谢大爷。这春天还没来，咋这么早下地啊?”

“等春天来再翻土，就来不及咯!”农夫将草上的泥土抖干净再丢到田埂上，“去年收成不好，上头不满意，说今年要是交不足粮食，就拿人抵!”

“这也太霸道了吧，没人管吗?”苏寄云皱眉。

农夫看着她，一笑，“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上面的人哪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死活啊，他们只知道享乐，哪知道我们的辛苦!”

“官员和那些地主串通?”苏寄云问道。

“那可不。不就是那些官要收多少粮食，地主才逼着我们交嘛。”农夫打量着她，“小姑娘看上去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不知道这些正常。”

苏寄云沉默了。

“大爷，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听说这边出了事，怕定好的货不能及时拿到，所以只好自己跑过来了。这年头啊，生意不好做。眼看着要交货了，人还找不到，真是的。”仇明远唉声叹气。

农夫停下挖土，撑着锄头看着他，“你们是来找赵二家的?”

“对啊，大爷你认识他们家?我年前在他家定了几十匹丝绸，现在都还没有拿到货呢!”

农夫摆手，“那你估计拿不到货了，前两天，赵二家的被人灭门了。”

“啥?”仇明远愣住了，“我只听说这边出了事，怎么人都没了?人没了我去找谁拿货?”

农夫叹气，“说来造孽，赵二家仗着有钱，又有织造生意，所以在这一片也很嚣张。时日久了，我们也就习惯了。他家旁边住着的，也是几户老实人家。”

“你说平时欺负人家也就算了，大冬天的还掀了人家的屋篷，这不是把人往死路逼嘛!”农夫呸了一句。

“看来这两家积怨已久啊。”仇明远道。

“那可不。这一片没一个不讨厌赵二家的。这次突然被人灭门，倒也没什么人同情他们。都觉得是自作自受。”农夫说道，“你现在去衙门说明一下情况，没准衙门还能给你点钱补贴。赵二家啊，是用不着去了。”

仇明远叹气，“多谢大爷。”

农夫看他们走了之后，又继续翻土除草。

仇明远带着苏寄云在赵家庄又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和之前那位老大爷相仿。

“看来这个案件，背后有很多原因啊。”苏寄云整合了一下收集的线索，“被害人确实死得不冤。”

“无论他是否有罪，都应该由官府去处理，用律法去衡量，而不是动用私刑。无论怎样的初衷，杀人终究是错的。”仇明远道，“苏大人不要将这两者混淆了。”

苏寄云拱手，“是我浅薄了，仇大人教训的是。”

“海捕文书已经下发，若是他没有出城，迟早会抓到。”仇明远说道，他看着苏寄云，“大人趁此机会，多研习一下大晟律吧。”

苏寄云点头，“知道了。”

苏寄云回府之后，银月从衙门拿了一堆卷宗过来，放在桌子上，“仇大人不是让小姐研习大晟律吗，怎么看起卷宗了?”

苏寄云抽出一卷，“在书院的时候，夫子教授过完整的大晟律，细致到每一条每一例。我虽对律法不专精，但大概都知道。这两日的探查，我却发现，大晟律法颁布的内容，和地方真正的实施，是有区别的。”

她指着一个案件，说道:“你看这个案子，按照律法应该判监禁三年，但因为凶手态度良好而且情有可原，所以最后只判了一年半。律法之外还有人情，法条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人会因为各种因素做出基于律法之上的更改，量刑减轻或者加重。之前也有不少主理人性情残暴导致的冤假错案，到最后还不是只剩下一纸卷宗。”

“仇大人让我多研习律法，应该是想让我从这些事例之中去学习。”苏寄云叹气，“人太复杂了，不可捉摸，所以才要律法去限制人。说实话，看的越多，越不高兴。”

银月若有所思，“人有好有坏，好人不会危害他人，坏人才会危害他人。但是好人和坏人又是谁来划分的呢?根据他做的事情吗?一生行善积德老来做了糊涂事伤害他人，那他是坏人吗?年少偷鸡摸狗杀人越货，之后洗心革面帮助他人，那他是好人吗?”

“我不了解大晟律，我只是觉得，做了错事就得受罚，做了好事就要奖励。”银月说着，给她倒了杯茶，“正如小姐所说，人是复杂的，人心不可捉摸，所以才需要律法去约束。那么律法......就该是一个人最低的底线。”

“底线。”苏寄云喃喃道，“不犯法不代表他是个好人，犯法也不代表他是个坏人。真有趣。银月，你在我身边待着真是屈才了。”

银月脸一红，“小姐你又打趣我，我只是听小姐的话才懂一些皮毛。真要去研究这些，我可不行。”

“懂一些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那要是全懂岂不是更厉害了?”苏寄云笑道。

银月跺脚，“小姐!”

苏寄云笑着看她跑掉，摇了摇头，继续看卷宗。

降温了，注意保暖。啊啊啊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