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蓝月小说网】

苏寄云早起用完早膳之后，便一个人前往了陵园。

陵园有人看守着，侍卫看到苏寄云下马，走上前去，“苏大人，又来看望人啊。”

“嗯。”苏寄云将兜帽拉下，“这些天只有我来过吗?”

“是，刚过年，没人想沾染死人晦气。”侍卫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属下冒犯，大人不要计较。”

苏寄云没有在意，“没事，我进去了，马匹帮我看一下。”

“好。”侍卫接过缰绳。

苏寄云一人走进墓园，侍卫看着她离开，嘟囔，“老是来看一个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苏寄云虽然走得远，但是听到了这话，她脚步不停，往长孙樊的墓地处走去。

她在墓碑前站定，平和的看着墓碑。

“没想到，这里终究是衣冠冢。”她说道，“诈死很高明是吧?这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纸终究包不住火，你还活着的消息，不会就这样被隐瞒着。”

“那时候，你该如何面对我呢?”苏寄云半蹲在墓碑前，轻轻抚摸着石碑，“有时候我觉得你不该死，有时候我又觉得你该死。我很矛盾，是吗?”

“我今后不会再来看你了，等我找到你之后，亲自带你来这里，看看你的衣冠冢。我很好奇，那时候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你会因为欺骗我而感到后悔吗?你会因为我再次将你抓回来而痛恨我吗?”她出神道，“我竟然有几分期待。”

“纸钱我就不烧了，毕竟没有给活人烧纸钱的说法。我要去锦城了，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呢?”

“穹苍......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呢，世人避之不及，却是你唯一生还的契机。”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护心镜的碎片，放在墓前，“原来当初你就暗示过我，你没有死。我一直在回想这块护心镜从何而来，后来才想起来，这是你随身携带的。长孙承晔那一箭正中你的心口，但你戴了护心镜。你调整了箭矢的位置，让血漫了出来。我试图去为你止血的时候，你也不让我碰真正的伤口，是怕露馅吗?”

“那腹部突如其来的一刀，是你的苦肉计，还是意外呢?”苏寄云眼神渐渐黯淡，“你是要我确定你死了，还是要我确定你死在我手里?这样你就算他日重回，我第一反应也应该是自责，对吗?”

“计算的真好啊，长孙樊。”她轻轻摇头，“你算计来算计去，那你算到了我会梦见你吗?你算到了我会因为一个梦去找国师吗?你算到了国师因为一个占卜就确定你没死吗?”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苏寄云将碎片埋进地下，“看到了吗，长孙樊，这就是你的报应。”

她起身，擦了擦手，“长孙樊，别让我抓到你，我会让你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风雪忽急，将她的大氅吹起。

她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陵园，骑着马漫无目的的在帝京城内转悠，午膳时分才回苏府。

长孙承晔已经等了她几个时辰了。

苏寄云看到屋子里坐着的人有点意外还有点心虚，现在不想面对他。

“还想躲?”长孙承晔叫住她。

苏寄云这下反而不好逃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殿下。”

“一早去哪里了？一身都是雪。”长孙承晔看着她。

苏寄云将大氅脱下来递给银月，“出去走走，散散心。”

银月接过大氅，很自觉的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哦。”长孙承晔将她拉到炉边，把手炉塞进她怀里，“我还以为你打算不告而别，所以我只好亲自上门了。”

苏寄云低着头，“对不起。”

“你做错什么了?”长孙承晔定定的看着她。

“我不该贸然提出外调。”

“还有呢?”

“应该找时间主动去府中与殿下道别。”

“还有呢?”

“没了吧?”苏寄云迷惑。

“长孙樊还活着，你怎么不告诉我?”

苏寄云低下头，“国师说不能外泄，谁都不可以。”

“你听陛下的话，听国师的话，就是不听我的话。”长孙承晔失望的叹气，“看来是我不值得信任。”

苏寄云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

长孙承晔无奈，伸手捏她的脸，“你啊，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苏寄云挣扎出来，捂着脸，“殿下少操点心更好。”

“你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今天打算气死我吗?”长孙承晔咬牙。

苏寄云一愣，“我不是，我没有。”

长孙承晔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无声叹息，“罢了，木已成舟，我也不想去计较。锦城县丞由前青州刺史改任，他为人正直，想必不会为难你。他还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也会善待你。地方事务繁杂，要照顾好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不要受伤不要过于忙碌不要招惹棘手的人。尽早回来。”

苏寄云微愣，慢慢伸手，抱住他，“可是殿下......我估计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长孙承晔手一紧，“我知道，所以我会想办法去那边。”

苏寄云笑了起来，轻拍他的背，“殿下厚爱不胜感激，但你还在待在帝京吧。你一个皇子总是往地方跑算什么，会引起朝臣非议的。殿下在朝中，才不会有人搞小动作。”

“有心之人，不会因为我留在帝京就不出手。”长孙承晔道，“锦城离帝京太近，只怕有人会有不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殿下不用担心。”苏寄云安慰道，“虽然我没怎么参与过政治斗争，但也看到了一些。朝堂的党争一日不息，就没人能从中脱身。或许去地方，也是一个机会。”

长孙承晔放开她，“我倒是忘了，你是天生的弄权者。”

苏寄云装傻，“哪有，我明明人畜无害不沾染党争。”

“他日你若卷入其中，你还能说这话吗?”长孙承晔轻哼。

“情况不一样，自然不一样。”苏寄云道，“不要为尚未到来的事情忧心，这不是殿下教育我说的话吗?”

长孙承晔:“......伶牙俐齿。”

“我明天就得走了，殿下还是不要来送了，免得又被人看到，又要有闲话了。”苏寄云说道，她看着长孙承晔的眉眼，伸手轻轻描绘着，“时局艰难，殿下多珍重。”

长孙承晔握着她的手，“我拦不住你，也无法阻挡你。那就只有助你一臂之力了。”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阿云，放手去做吧。其余的交给我。”

苏寄云微微笑起来，“好。”

长孙承晔走后，苏寄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连银月都看不下去了。

“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寄云撑着下巴，神情恍惚，“你说，皇家子弟，真的可靠吗?”

“......我觉得吧，不可靠。”银月说道，“但是殿下看上去又很可靠。”

“你真矛盾。”苏寄云评价道。

“是小姐你自己矛盾。”银月看着她，“小姐若是全心相信殿下，也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若是不相信，那这个问题也就没有意义了。”

苏寄云垂眸，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出城的时候，苏寄云还是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长孙承晔，她趴在马车边上，朝着城墙上挥手。

长孙承晔看到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目送她的马车，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

“怎么在这里送?不当面说点什么吗?”凤君晚走上城墙，看到站的笔直的弟弟，问道。

“避嫌。免得招人口舌。”长孙承晔道。

“你之前可不是会管他人言论的人。”凤君晚有点意外。

长孙承晔眺望着锦城方向，“为了她，不得不顾忌。”

凤君晚拍拍他的肩，“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