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樊想解释，但他发现自己无法解释。【爱好文学】

“你对我失望，是正常的。”

“我不明白，你如此耗尽心机，是为什么?”苏寄云看着他，神色悲哀，“世人追名逐利，是为功成名就，是为欲望。可你呢?你生来便是王爷，你生来便拥有一切。皇室虽然打压，但保你性命无虞。就这样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么多无辜的人卷进来，为什么一定要用鲜血去祭奠，为什么?”

“寄云。”他隐身黑暗，“你知道我这二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说道:“我在娘胎里便被下了毒素，出生之后便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我母亲天天以泪洗面，告诉我，我的父亲因何而死，她撑着残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看到我长大成人，最后为父亲报仇。可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呢?年少时母亲和我说父亲是君子，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他的死是一场阴谋。而在我有能力的年纪去查探，才知道，我的父亲，并不是母亲口中的好人。他是个不折手段的王爷，是个野心家，是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而我已经在仇恨里面深埋二十年，我挣扎不出来。寄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继续痛恨你的仇人，还是放下一切，去迎接那个必然的命运?”他看着她，神情淡然，似乎真的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苏寄云张了张嘴，又闭上，面对这样沉重的仇恨，她没有立场去劝解，她只有一句苍白的。

“冤冤相报何时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笑道，“但我没有权利为我的父母原谅。”

“可是女帝会对你父母下手，是因为你父亲追杀她。她的反击没有错。”苏寄云绞尽脑汁找理由。

“我父亲追杀她，因为她是大晟遗孤。”长孙樊道，“新的胜利者，清剿旧人，多么熟悉的轮回。”

“所以说，根源还是在长孙氏。长孙氏背叛了凤氏皇族，才会有如今的一切。”苏寄云说道，“这一代代的仇恨，都是由那时候开始的。”

“你错了。”长孙樊看着她，神色温和，“那时候的大晟，已是垂死挣扎，它的灭亡是必然，被长孙氏取代也是必然。而日后，凤氏后裔屠戮长孙氏，也是必然。这不是一两个家族的斗争，这是时代的命运。”

“我相信没有注定的命运，只要跳出这样的命运，就不会再受制于它。”

“我做的一切，便是为了摆脱这样的命运。”

“可也不是这样摆脱。”苏寄云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她顿了顿，“你说的这个逻辑不成立，代代因为仇恨相互厮杀，最后才会走到这样的命运，若是其中一方放下仇恨，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你在误导我。”

长孙樊可惜道:“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女子太聪明，不是件好事。不好骗。”

苏寄云眯起眼，“你连我的感情都加以利用，长孙樊，我真的低估你了。”

“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长孙樊起身，慢慢走近她，“你早就知道，但你不愿相信。”

苏寄云往后退，她直觉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但长孙樊除了一些自保的能力，武功比不上她，这种直觉般的危险，到底从何而来?

“你原本打算来救我，怎么救?”他的面容在烛火下，晦暗不明。

苏寄云感觉头有点晕，感觉身子逐渐失去控制，“劝你投降......实在不行，让你假死。”

长孙樊上前将她接住，稳当的抱在怀里，“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感激。”

苏寄云挣扎起来，“你......你对我下药......”

长孙樊轻抚她的睡穴，“我舍不得，放心，你不会睡太久。”

宗衡从暗处慢慢走出来，看着抱着苏寄云的长孙樊，啪啪鼓掌，扬起笑意，“真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大戏。”

长孙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你的能力怎么发挥的这么慢。”

宗衡觉得很委屈，“就算是施法，也得有准备是吧?更何况我又不是施法。”

“难怪你被穹苍除名了。”长孙樊话里带刺，“学艺不精的人不配留下去。”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刚刚才帮你做事的人!”宗衡看着苏寄云，“确实长得不怎么样，你和二皇子的眼光，都有问题。”

长孙樊一个眼刀扫过去。

宗衡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得，我不说了。”

长孙樊将苏寄云放在床上，动作轻柔的掖好被角。

宗衡看着他，“她不会醒的，你用力大一点也没事。”

长孙樊盯着他，不说话。

宗衡很自觉的退出房间，一脸被过河拆桥之后的无语。

长孙樊安顿好苏寄云才开门出去，看着还没有走的宗衡，开始赶客，“还不走?”

宗衡步子都没有挪一步，眼神一直往屋子瞟，“话说，这么大个把柄送到手里，你就不打算好好利用?”

“我警告你，不准打她的主意。”长孙樊眼神威胁。

“行吧。”宗衡叹气，语气酸溜溜，“早知道你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我也不至于把自己砸你手里。关键，还不是个绝色美人儿。”

长孙樊的脸色大有你再说一句我就送你去见阎王的意思。

宗衡:“......”

得，他就一工具人地位。

“那接下来怎么办?把她留在王府?那位会杀进来吧?”他试探问道。

长孙樊看着月色，“城外的密将军，还没有回信吗?”

“还没有。”

“再等等。”

宗衡还打算说什么，被长孙樊瞪回去了。他咽下没说出口的话，愤愤不平的走了。

长孙樊开门进去，守在床边。

他看着睡颜沉静的苏寄云，伸手抚摸着她的脸。

在离开帝京的时候，她还没有进入朝堂，还带着几分学生的稚气和书生气。现在的她已经今时不同往昔了，她跟在那个女人身边，学会了太多话术，学会了进退有度，学会了防人之心。

她为了他而来，也不是为他而来。

她如果还是那个初见面，欢天喜地的和他说，沧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那个她，该多好。

可岁月无情。

她不是那个她了，他也不是那个他了。

苏寄云陷入了梦境。

她站在一片白雾中，看不到来处，也找不到出处。

她大声喊着，却连回音都没有。仿佛她被遗弃在一个无人之地。

长孙承晔找了一天的苏寄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在盛怒之下，赶走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书房，独坐到天明。

苏虞在雍州城乱窜了两天，知道自己姐姐不在这个城里，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无法查探了。

他敲响了长孙承晔门。

明处暗处的人，看着他英勇无畏的敲着二皇子的门，都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极大的崇敬。

要知道，在盛怒中的二皇子，他身边容不下任何一个活物。

长孙承晔不愉的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仰望着他的人，“你如果是来废话的，赶紧滚。”

“姐姐在王府。”苏虞毫不畏惧，他被苏寄云反复灌输二皇子不用怕的观念之后，越相处越胆大，“你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长孙承晔低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齐王在王府，她一定也会去王府。”苏虞看着他，眼神带着鄙夷，“你怎么这都想不到?”

长孙承晔:“......”

他好像被一个小孩子鄙视了。

但这不重要。

确实是他的疏忽，忘了苏寄云前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