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在翻鱼肚白，微微光亮透过细窗，在黑暗中划开一条口子。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

    细细碎碎的声音慢慢响起来，有匆匆行走的脚步声，有低声细语的喃喃声，有物体挪动的碰撞声。

    还有由远及近的布料摩擦声和呼吸声，小幽耳朵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好撞上来人的探寻眼光。

    “姑娘，你醒了？睡得可好？女婢给姑娘唤水来？”一个身穿鹅黄衣衫，梳双鬓的女子正笑问她

    “麻烦绿萝了”

    那被唤做绿萝的女婢边给她挂床帐边说：“姑娘，都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客气，公子让女婢侍奉好你呢。”

    小幽点了点头，撩开被子坐起来，看着鱼贯而入的仆从轻手轻脚地把水，盆子，帕子，杯子，以及一应洗漱用具端进来。

    等她一切收拾完毕，绿萝拿来一件湖水蓝的衣裙，颜色清丽凉爽，剪裁的很修饰腰身，些许蝴蝶绣样装点在裙摆处。

    “姑娘，这是西梨城最受欢迎的款式，公子让人按照你的尺寸裁剪了来，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定然好看，你看看可还喜欢。”

    “不必了”小幽欣赏了一下这件衣服，听着女婢问她，摇了摇头，依旧还是穿上了自己那件已经陪伴她上千年的红裙。

    绿萝见她已经拿了衣裳穿上，不好再劝，但也不敢把衣服原样送回绣娘处，只好让人先收着，等姑娘想穿了再拿出来。

    她们这些下人有时候也在猜这姑娘是何等人，公子那天晚上带她回府，就拨了这处院子给她单住，第二日夫人竟是亲自来此处看她，就连丞相家的江大公子也时常来找姑娘出去。

    再看这姑娘气度非凡，模样妍丽娇俏，一看就令人望俗，想来是哪家大族的小姐，虽然从没有哪家小姐孤生一人住在其他家的规矩，但这些都不是她们这些个下人们该揣度的。

    何况这女子很好相处，几乎没什么要求，也不会为难她们，有时候做错了事情，她也不过是问清楚缘由便罢了，几乎没有脾气，除了不爱笑，说话冷冰冰的，没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不过是短短几日，他们倒是接受了府中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主子。

    早膳之后，小幽去了校场，那里是步兵演练场，每日都会有不同的比赛和格斗，她喜欢看这些训练日常，觉得很有阳刚之气，完全不同于彼岸岛的沉闷和凡间其他地方的无聊。

    “你真是个奇女子，今日是第四日还是第五日了?”正看的出神间，头顶出现了江黎的声音。

    “第五日了”

    “不腻吗？”

    “那你也来了这么多次，你又腻不腻？”

    “这不一样呀，你一个女孩子，会来这尘土飞扬，臭气轰轰的地方就已经很奇特了，你居然还能连着来五日，你是真喜欢这儿？”

    “我瞧着那儿也有女孩儿”小幽有些不解，怀疑似的看了看校场角落里，一小支女装组。

    听她问这个，江黎叹了一口气：“那都是贫苦人家，实在活不下去了，又不想卖了去那些个脏污的地方，才送来了这里。原本大司马是不收的，是我阿姆觉得这些孩子都可怜，说女子也不差男子什么，有什么造化前程，她们自己可以去挣。”

    “嗯，你阿姆是个远见卓识的，只是为何大司马要听你阿姆的话？”

    “我阿姆是大司马姐姐，我可是子苏的表哥，你来这儿这么九，连我们关系都还没弄清楚？”

    小幽没理他的嘲笑，想着那句女孩的前程自己挣，很是赞同。

    到大司马府住的这些日子，她最不习惯的就是那些等着听吩咐的仆妇们，唯唯诺诺，战战兢兢，总是低着头走路，不像是个人。

    她本想把那些房里伺候的都遣送回去，是子苏给她讲，在这个世道，人生来分三六九等，有些人注定是要辈辈为奴，就是这个命，如果她不收，会被他阿姆当作做事无矩，更罚的厉害，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在彼岸岛见惯了死亡的小幽并没有被这些个规矩吓住，但她也不想平白害了无辜，本来自己就罪孽深重没了仙籍，可不好再造杀孽。

    她便只好自己去习惯每日他们做的那些殷勤事儿，看他们忙忙碌碌，她想不通他们都在忙些什么，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别人的手里，是生是死全是那‘上等人’定下，活成什么模样也要按照别人的意志生活，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人生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一辈子没抬起过胸膛走路，见过头顶的太阳。

    那么多人的轮回转世，能再生成人的少之又少，成精成怪的更是寥寥无几，好不容易往生成人，却又在着凡间做了最下等的奴隶，这实在是有些浪费在奈何桥和死亡谷的斗智斗勇。

    “可惜了。”

    “可惜什么？”江黎突然听小幽来这么一句，疑惑道。

    “你说，如果你不是宰相的孩子，而是生在了你附中仆妇那样的家庭，或者是像那些女孩子一样困苦的家境，你当如何？”

    “这没有如果，我生来就是我阿父的孩子。”

    “假设你是呢？”小幽不死心的问道，她很想弄懂这些凡人们都在想什么，不管是眼前的‘贵人’还是不远处的少女们，他们的生活如此不同，经历不同，看问题的方式会不会也不同。

    “如果我生在了那样的家庭，大约也不过是听从父母的安排，主人家的吩咐去做事情吧，然后到了年纪成婚，有了孩子，也逃不出这些贫困的命运，自己孩子继续重复着我的路。”

    不知何时，子苏也来了校场，回答了这个假设问题。

    “你怎得一点志气也没有，朝廷有选举和考功名的路，不论贫穷富贵，总归可以去搏一搏的。”江黎听了他的回答，有些恨铁不成钢。

    子苏笑了笑：“你如果真的去体会过那样的生活，你就知道我刚刚说的已经算是一个人很好的结局了，至少寿终正寝。”

    “要什么寿终正寝？一个男儿若是不能闯出自己的天地，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江黎说完这句话，尤不解气似的，锤了一下子苏的胸膛。

    正说话间，不远处的女子支队不知道出了何事，忽然喧闹惊慌起来，子苏看见，连忙飞跑过去。

    小幽看了看有些呆的江黎：“要过去吗？”

    “去看看。”江黎回过神来，看着依旧撑着伞，一脸淡定的小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