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朗送何月西到楼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何月西的背影。

何月西碎花纱裙上套了件牛仔外套，一头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背影娇小却有着亭亭玉立的标致。叶朗最喜欢何月西刹那间的回头，梨涡浅笑，摇曳生姿。

部队训练结束后，没有被安排站岗的叶朗会坐在寝室的床铺上，在明月清辉下，拿出枕头里的照片反复摸拭，里面有父母的照片，还有一张自己偷拍教学楼下何月西的照片。

照片里，正是他们毕业的时候，广玉兰的花瓣还未落完。成排的广玉兰形成背景，淡紫红色，何月西梳着马尾，未施粉黛，露出灿烂的笑容。

寝室的兄弟瞧见了，都取笑叶朗，说他以后一定是个老婆奴。叶朗总是小心的收起相片，轻描淡写地回道：“真能娶到就好了。”

六年的部队生活结束后，他赶回来，幸运的是何月西还在。

前些日子，他回母校一中。

教室一坐，什么都想起，只是没了十七班。

叶朗转身，敛起心神，嘴角露出释然一笑，岁月没有好生照看他的何月西，好在他回来了，就让他好好照顾她吧！

十月的尾巴已留不住，十一月的西北风呼呼吹来。

刘洋坐在靠窗的一排，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蓝天失神。偶尔飞过几只鸟，便会吸引刘洋的注意力，这时刘洋会想，要是自己是这些鸟儿该多好。

生活是不是如此多艰，总是要给人沉重一锤。卖假烟的父亲已经被抓进去，说是要关两年，母亲说，要等过年才能去看父亲。

其实父亲有说过他会被关的话，毕竟风险高回报高。假烟带来的巨大的利润，令他们一家在市中心附近买了套小区房。因此父亲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印象里，父亲很正直，时常教自己好生做人，莫做坏事。可是他自己还是败给了现实。人走茶凉，父亲被抓进去后，周围人对他们家的态度一落千丈。到这个时候，刘洋和母亲才体会到人间百味。

于是刘洋开始思考，什么才是人一生的追求。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刘洋思绪被打断，从走廊一侧走过抱着语文课本的谷米。

谷米扎着丸子头，穿着件粉色的小外套，白色衬衣，白色的长裤，整个人知性温婉。

刘洋噌的一下红了脸庞，这个班主任柔柔弱弱，但眼里总是有不屈的坚定。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刘洋记得自己看过有那么篇文章，说是爱情并不仅仅使人盲目，有的时候爱情会使人伟大，会使人成长，会使人更加优秀。一份好的爱情，成全和成就的是两个人。

于是刘洋赶紧站了起来，跟在谷米的身后，时不时抬头偷偷瞧着她。

走进办公室，谷米的桌子上放着他们班的周记本。谷米翻过一本，手里拿着钢笔，视线平静又缓慢的扫过日记本上的文字，然后极其认真的留下评论。

“谷老师，我有事咨询你。”刘洋鼓起勇气开口道。

谷米抬起头，撞入少年的瞳眸里，少年惊慌失措的挠了挠头。

“问吧！”谷米当刘洋是向自己询问学习方法，但刘洋只是轻声问道：“谷老师，你觉得我以后会当什么？”

这一点倒是把谷米问住了，重点是她看不出来啊！于是谷米不免好笑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我喜欢打篮球……”刘洋灵光一闪，开心道：“谷老师，你觉得我当个体育老师怎么样？”

“可以啊，那你应该属于特长单招这方面。你回去后可以问问你的母亲，看看她同不同意你的想法。”谷米耐心的回道。对于刘洋说喜欢打篮球一点，谷米内心其实是忍俊不禁，因为像这么聪明的孩子，单单回答一句打篮球，未免大材小用。

刘洋哦了一声，目光不舍的移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刘洋靠在粉白色的墙壁上，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操场，心里躁动不安。他渴望得到，更渴望谷米的。

就当谷米那类学生吧！刘洋心想。

谷米下班回到家，很意外的看见了谷乐。又惊又喜，谷米放下包，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谷乐坐在沙发上，极度不情愿道：“我又不想来。”

“说的什么话，这也是你的家。”谷乐的父亲从厨房走出来，斥道。

“哥，看看妈煮的什么，哇，有你糖醋藕。”谷米赶紧起身，帮忙端盘子。

一家四口坐在桌前，谷乐环着胸，他心里清楚眼前坐在父亲旁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现在他的母亲孤孤单单。

“哥，你吃吃。”谷米夹了一块糖醋藕放在谷乐的碗里。

虽说心里有气，但是经过这些年的打磨，谷乐已经能够平静的看着面前恩爱的一家人。

“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什么中意的女孩子吗？”谷乐的父亲率先开口道。

吃着藕的谷乐眸光一闪，似乎有意气父亲一般，漫不经心的回道：“有啊，而且喜欢了很多年，我只娶她一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一旁的谷米眼中黯然，她一直都知道谷乐喜欢胡云歌，尽管胡云歌一直对谷乐爱答不理。谷米很奇怪，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谷乐的呢？

难道是第一次见面，他表露的不屑一顾，他的趾高气扬，他的轻佻骄傲，他的尊严？还是在她遇见危险时，第一时刻冲上去与歹徒搏斗？亦或者这么多年，他仍然保持着对爱情的赤子之心？总之就是喜欢了。

傍晚，云层渐远，人生少有圆满。谷米嚼着米，只期待着一份最简单的满足。

与此同时，何月西窝在沙发里，接到了韩北的。

韩北在房间里，刚刚洗完澡，打开，第一句话便是：“想我没？”

何月西点点头，眯着眼傻乎乎的笑着。

“韩北，今天我亲自导游，带着一批老阿姨老叔叔们。她们很可爱，仿佛对世界充满了爱和善意，见到漂亮的花，会赞美，见到调皮的猴子，会惊叹，见到威仪的佛像，会虔心跪拜。其中有一对夫妻结婚二十年了，旅游了很多地方，今年那位阿姨身体不大好，所以就在国内，刚好听峨眉山的风景不错，又有佛光普照，所以便来了。”

韩北揉着头发，将电脑的声音开到最大，慢慢地听着何月西讲述一天的境遇。

讲到口渴，何月西便问道：“韩北，我要是老了，怎么办？”

“没事，你有我啊！”韩北目光柔如水。

何月西在他生命里姗姗来迟，但那样最好，的苦痛他先尝，的快乐他与之分享，他是男人，自当撑起一片天。

“你在瞧什么？”韩北发现何月西的屏幕一动不动，还以为卡住了。

谁知何月西靠在沙发上，无比感慨着：“韩北，你说说你怎么就保养的这么好呢？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般模样。”

韩北抿着唇，思绪流转，忽而问道：“何月西，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我和云歌比拼的时候啊，实话跟你说，我和云歌比赛，一般来说都是输，就赢了你这一次。”何月西笑的不亦乐乎。

韩北将电脑摆正，低头仔细看着何月西的眉眼，无比认真道：“你我见面远比你想的早。现在的你，比那时更加好看。”

“甜言蜜语。”何月西扬起下巴，心里却格外喜欢。

何月西感谢韩北，因为韩北的出现，她才少走很多弯路。包括在大学里的时光，她也很庆幸遇见韩北，社会复杂，而她一路幸运至此，确实同韩北离不开关系。

有时候看新闻，总觉得离自己的世界很远，但是离别人的世界很近，所以便有很多的领悟。

于是何月西凑近屏幕，嘟起嘴，亲了一下屏幕，扬起笑容，释然道：“韩北，我好想你。”

韩北心思一动，他突然想伸进屏幕吻吻这丫头，据说感情是一种很容易疲惫的东西，但是时光不仅没有消磨他对何月西的感情，反而让他越发离不开这丫头起来。

或许这是母亲替自己选的女孩子，于是自己才这么欢喜。

“我也想你。”韩北做出了一个极其幼稚的举动，他上前将双手圈住电脑的屏幕，然后满眼的眷恋。

峨眉山城区几乎见不到雪景，只有上山才能看见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峨眉的第一场雪在十二月底，何月西穿着大衣，哆哆嗦嗦的站在寒风中，又让谷乐带回了炸鸡啤酒。

何月西一打开门，发现叶朗竟然在家里，不禁将震惊的眼神移向正在厨房里炒菜的王秀姑。

“月西，这里。”叶朗挥挥手。

谷乐轻声道：“兄弟，你这桃花朵朵开啊！我劝你最好不要让韩北知道。”他没见过韩北生气的模样，也不想见到。

今天是何月西父亲的生日，没想到叶朗连这都知道。

怪不得前几天王秀姑的行为怪怪的，她一直说叶朗的优点，还分析了一波叶朗的家庭环境。王秀姑说，他们和叶朗刚好门当户对，比北京那个木向南好多了，显然母亲的记忆还停留在木向南个时期。

何月西又不敢告诉母亲她跟韩北的事情，一时心难安，这时何俊才的电话响了起来。

何俊才的嗓门很大，整间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韩北啊，谢谢啊。”电话那头韩北向何俊才说着生日祝词，令何俊才笑的合不拢嘴。

何月西偏过身，询问道：“韩北什么时候同我爸关系那么好了？”

谷乐啧啧道：“何月西，你难道不知道？韩北不仅跟你爸爸的关系好，还同你妈妈关系好。”

果不其然，何俊才将电话开了免提，递给王秀姑。

“伯母！”韩北熟悉的声音令何月西一颤，奇怪，都见不到他的人，光是听声音，都能引起心潮澎湃。

王秀姑开心道：“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玩，我们今年早早的整了香肠，到时候切给你吃哈。”

“谢谢伯母，家里的客人是不是很多？”韩北问道。

“不多不多，都是自己人，还有西丫头的对象。”王秀姑此言一出，何月西猛地抬头，大步向前，想要解释些什么。

突然，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不一会儿，韩北才道：“她有男朋友了？”

“还没有，只是相亲对象。”王秀姑转身，压低声音道：“那丫头工作了几年，对象都没有一个，我就给她安排了个相亲对象。不得不说，这小伙子人不错，一早来帮忙，家境也不错，有车有房，长的还不赖。我当然不会让那丫头错过，这不那小子来看看。”

谷乐递给何月西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然后飘过厨房。

何月西连忙摆摆手母亲不要再说了。即使隔着一个，何月西都能感到韩北的冷意散发到屏幕上来了。

“让何月西听电话。”韩北低沉道。

何月西心都在滴血。

谁知王秀姑又嘱咐道：“你作为她的叔叔，劝着点。”

何月西战战栗栗的接过，顺便提醒了下，开着免提。

“怎么样，相亲对象还满意吧？”韩北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令何月西瞬间感到周围温度的上涨。

用手扇着风，何月西笑笑道：“他是我高中同学，我跟你说过的，小胖。”

“嗯，我问你感觉怎么样？”韩北风轻云淡的问道。

何月西瞧了眼正在走近的叶朗，准备转身时，叶朗一个大步上前，笑着揽住何月西的肩膀道：“哈哈，韩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顾月西的，我会给何月西一个美丽的未来。”

叶朗突然的热情令何月西费解，现在何月西感觉手里的就像是个烫手山芋。

那边长久的沉默，正当何月西以为韩北不会回答，准备关掉通话时，韩北突然道：“何月西，眼光给我放高点。”

叶朗身体明显一僵，笑容凝固。

何月西连忙解围道：“放高点就没有人要了。”

“有人要的。”韩北回道。

“不跟你说了，我要帮我妈去做菜了。”何月西关掉电话，深呼吸了一口气。

尴尬，十分尴尬，韩北现在肯定会生气。不对啊，凭韩北无欲无求的性格，他对事都是漠然的态度，应该不会在意，更不会生气。

好吧，何月西这般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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