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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占看到杨新尸体的时候,天色才近午,杨新年轻的身体上,似乎还有着那么一丝温热。http://www.mankewenxue.com/497/497853/
    李承占不由惋惜的叹了口气,开始勘验现场。
    杨新确凿无疑死于自杀。
    现场全是他一个人遗留的痕迹,没有第二个人出现过。
    判定他自杀最重要的证据,是他留下了遗书。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受人唆使,为了一己私欲,杀了授业恩师,畏罪自尽。
    这个证据只能出自杨新自己的手,不可能有别人替代书写。
    他是没有读过书,不会写字,但他有手艺啊,能够编出不漏水的竹篮的手艺!
    他的尸体半靠着坐在树下,五官扭曲狰狞,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死之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手边,留着些细细的篾丝,和一把篾丝编制的团扇,团扇上面,细丝交错经纬纵横,编织着几个惟妙惟肖的人物,几幅连环画一样的图画,不着一字,却生动的讲述了一段从沉沦到毁灭的人间悲剧。
    从他被杨秀才打出家门,坐在这棵树下开始,就在编这柄团扇。八年,他学艺八年,他师父毫无保留的教导了他八年,足够他闭着眼睛都能编出任何复杂的图案!
    第一幅图,一个女子分别把三个肚 兜给了三名男子,自己握着肚 兜另一端的丝带。这三名男子一个始终微笑,一个穿长衫戴文生巾,一个身材略高,腿却一长一短。
    第二幅图,穿长衫戴文生巾的男子和长短腿男子对坐酒桌前,长衫男子将一把铁锤递给长短腿男子。
    第三幅,微笑男子倒在地上,长短腿男子跪在他身边,旁边一把铁锤。
    第四幅,一座拱桥,下面一把铁锤。桥上长衫男子搂着第一幅女子,在仰头大笑,他一只脚踩着长短腿男子。
    画上,三合镇只有杨秀才才能穿戴的文生帽青衫服,小李氏平常时候的端庄秀丽,张树生的温和笑容,他自己一长一短的腿……无一不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李承占细细看完,吐出一口气。竟然是为了一个女子,竟然还与那杨秀才有关!茶棚里一见面,贺喜就觉得他不对劲,果然女人的直觉好灵。
    突然就联想到了自己。换了自己是杨新,把
    小李氏换成贺喜,要是也有人诱惑他这样做,恐怕,他也是逃不掉的吧……
    念头刚一起,就赶紧被自己“呸”掉了。没有这个如果,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如果!
    贺喜那么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事情来!
    他要真这样比,会被那个越来越凶的恶婆娘罚跪搓衣板的!
    被李承占念叨的恶婆娘,正无比温柔耐心的在跟李氏说话。
    李氏醒后,贺喜和镇长夫人就一直陪着她。
    听说凶手是杨新,李氏毫不意外。杨新和儿媳的苟且,或许瞒得过外人的耳目,但怎么瞒得过同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她?
    “都怪我!”李氏眼神空洞,眼泪成串往下流。
    “都怪我,我就图个家里清静!不想家里天天吵吵闹闹的,明知道是个脓疮,却不早点挑破,总是痴心妄想,想让它自己好!”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侄女,还有一个杨新,那也是从小到大看着长起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痛了哪一个,我都舍不得。拖来拖去,拖成了家破人亡!都怪我啊!都是我的错啊!”
    贺喜和镇长夫人陪着她垂泪,说些宽慰的话。
    青芜进来,对贺喜行礼禀报,其实也是说给李氏听:“夫人,咱们大人要提审人犯,大人问夫人要不要旁听?”
    “人犯?什么人犯?不是说杨新已经自杀死了吗?”李氏挣扎着起来,问青芜,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青芜看向贺喜。贺喜迟疑了一下,杨新的那柄扇子,在李承占赶去现场之前,已经有很多胆子大的村民传看过,三合镇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老太太今天不知道,明天也会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不如让她知道真相。
    贺喜相信,能独自一人抚养两姐弟长大,这眼前的老妇人,绝不像看起来这样羸弱。
    这桩百年难得一遇的奸 情杀人案,刺激着人们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听说要提审杨秀才,整个三合镇比过年还热闹,全都挤到镇长家,爬树的爬树,上墙的上墙,第一时间抢占个听得清楚看得明白的好位置。
    镇长家正堂大开,充当了临时衙门,一道薄薄的夹板壁隔开,后面坐着李氏等女眷,
    前面李承占正襟危坐,冷眼看着杨秀才给他行礼,一礼长揖到地,做足了礼数。
    按律,秀才见官可以不跪,所以他行完礼,就站直了身,下巴微昂,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看着堂上那年轻官员道:“不知大人今日宣杨某过来究竟有何要事?咱们三合镇素来清静,为了迎接大人,这几日已经喧闹得太过了,孩子们净惦记着看热闹,在学堂里远不如往日那般专心了。拉下了很多功课,杨某还急着回去呢。”
    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三合镇的人或许有用,对李承占?唔,还真不如“你夫人来了”这五个字管用。
    “杨先生稍安勿躁。请先生来,只因张树生一案牵涉到先生。前日李某还没有进三合镇,就认识了先生。深觉先生为人热情品行高洁,实不愿看到有污水泼在先生身上。想给先生一个为自己辩白的机会,也好绝了那些私下的议论,这实在是为着先生着想。”
    李国给杨秀才送上了那柄精美的团扇。
    杨秀才看了两眼,嘴角一撇,用力将团扇一掷在地,红着眼眶高声疾呼:“大人明鉴!我杨松实只因怜惜乡野孩子不通教化,甘愿放弃荣华富贵,隐居在此地开办学堂教书育人,纵然不敢自夸品性高洁堪比三清,起码也是行的正坐得端,俯仰无愧于天地,三合镇所有乡亲都可为某作证!杨某又怎会做出唆使别人做恶以图独霸小李氏这种事情来?这样一把破扇子怎么能算是证据?就画了一个长衫男子,又没有指名道姓,怎可一口咬定这指使之人就是杨某?”
    “昨天晚上杨新是来找过我,慌慌张张的,还拿着把铁锤,说我还欠他的工钱没给。他可是个杀人犯,我害怕他对我不利,赶紧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走了。这能说明什么?啊?这样都有罪?!”
    越说越兴奋,喘了口气,再接再励攻击李承占。
    “听说李大人执掌刑狱多年,杨某倒是想斗胆问一句,您断案,一向都是这么莽撞的吗?凭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就随便定人有罪,这得有多少冤案呐?”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愤满腔,仿佛李承占是那尸位素餐的奸佞之臣,而他就是那不畏强权的正直之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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