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大没晕多久，就被一桶冷水泼醒了过来。http://m.baiwenzai.com/641132/左右看看，周围挨挨挤挤都是船工，全都跟他一样，惊骇得面无人色，直着眼，发着抖，上牙磕着下牙。

    他们面前，四具尸体，四颗人头，还在血泊里摆着。

    李承占背着手，踱到这一群小鸡仔一般缩成一堆的船工面前，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们每天辰初开始往来接送，天黑透收工，到最大那顶账蓬那里支取一两银子。如果再敢趁火打劫，妄图发那不义之财的，下场在前面摆着！”

    一众船工纷纷点头如捣蒜，各自软着腿上船开工。每条船上，都给杵了一名拿刀佩剑身形壮健的兵士。木大等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每天撑船渡人。

    不过两三天，西洱河边上滞留的百姓就都被接到了东岸，先去河边临时搭建起的帐篷中安置，有伤治伤，有病诊病，再问明情况，有亲友可以投靠的就给路费投靠亲友，没有亲友可以投靠的，就送去离此最近的清明城，暂时安置在点苍山本主庙内，由府衙供应每日吃食。等云州城事态平息，再由他们自己决定去留。

    又一个夜晚降临，李承占在自己的帐篷里使劲转着圈圈，满腔郁愤，焦躁不安。

    贺喜又不见了！连嗜香鸟都找不到她！鸟儿只在蒋清和府邸周围徘徊，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他留下的几个心腹暗卫，只有甲一撑着回来给他报了信：蒋清和拔了他们的暗哨，杀了他们的人，带走了贺喜。

    他们只把原本在三少夫人身边伺候的刘嫂子秋嫂子找到了。她们两混在避难的汉人中，正朝中原方向走。

    刘嫂子连连在李承占面前磕着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一声求饶的话都不敢说。秋嫂跟在后头，也连连磕头，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切都听这个姐姐的。

    她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些，那个蒋清和，明面上是好心放了她俩，结果，是声东击西，让她们做饵，分散李承占的注意力，他才好带人走啊！

    而面前这个曾经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候，从大牢里把她们救出来，曾经对她们温言细语的李大人，此刻，用冷得迸出冰碴子的声音开口说着话：

    “找个人牙子来，把她们卖到最偏远的地方去！卖的钱我一个铜板都不要，全归人牙子，只有一点，把她们卖给最不堪的人家，几兄弟共妻的那种，或者是打老婆的那种！”

    敢背叛，后果就自己担着！

    刘嫂子猛的抬起头，喉咙里嚯嚯两声，又颓然软倒在地。

    不管是出于什么天大的理由，总归是她自己，先丢了底线，这一切，都是活该……

    人呐，别人对自己好，就私心里以为别人好欺负，以为即使背叛了，也会没事。

    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李承占心疼牺牲的暗卫，心疼贺喜连个安稳的养病之所都没有，懊恼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正懊恼心疼着，卫兵进帐来报，幕僚陈述永求见。

    李承占抹了一把脸，稳了稳心神，请了这位幕僚进来。李承占对他执子侄礼，陈述永连说“要不得要不得”，慌忙还礼不迭。

    陈述永四十六岁，高瘦清隽性子温和，原本是他大哥的幕僚，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此行要面对的是彪悍的暴徒和对他了如指掌的蒋清和，想想都艰难危重，李承启无论如何放心不下，陈述永便自告奋勇要陪三少爷走这一趟。

    南诏虽山川秀美风景绝佳，但气候湿热，境内虫蚁瘴气密布，一个不小心，可能连命都会交代在这里。只冲这一条，李承占就对陈述永满心敬重。

    两人分宾主坐下。李承占就先开口：“陈先生，云州城的情形您都知道了吧？”

    “嗯，了解得差不多了。”

    “那我说说我的看法，您帮我斟酌斟酌。有什么不妥的，您给我指出来。”

    陈述永点头。他喜欢有主见又谦逊的年轻人。

    “云州城里，苗人几乎个个能战，而且擅毒擅蛊，我们这点人马，去一个就得折一个，多少都不够填坑的。”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分化。”陈述永点头。

    “这次我运气挺好，那天去接拙荆，正好碰到族长的女儿阿朵。我跟阿朵长谈过，她说蒋清和带五千人进城投奔，鼓动她爹自立称帝，族长正有些心动。我就跟她分析了这件事情的利弊。蒋清和鼓动族

    长做这种谋逆之事，绝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要。他就是要把族长架起来，他自己做摄政王，有好处他自己得了，以后有祸事还不是得苗人自己一族背着。阿朵当时脸色就变了，说回去会跟她爹好好说说，早做防范。”

    “我们真的运气不错，如果来迟几天，蒋清和彻底控制住苗人族长和族老，自立称王的话，就很被动了。”

    “今天探子来报，族长和几个族老频频碰头，估计我的话，他们是听进去了。我想今天晚上去找一趟族长，与他谈谈。”

    “不行！形势不明，你贸然前去很危险。”陈述永断然否决。

    “要去，我去！”陈述永盯着李承占。

    “我们这些做幕僚的，最擅长就是看人脸色，分析别人心理。说出来的话，要句句都在别人心坎上。若论排兵布阵刑侦破案，我远不如你。但若说劝服人，你就远不如我了。”

    “说得不好听些，你去，如果有个万一，这里一大摊子事怎么办？我可拿不下来。”

    “这一摊子要交给我，我可震慑不住！像那天，我就想不到要提几个死囚冒充船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就给斩了杀鸡儆猴！我可没有那个魄力。”

    李承占微笑起来，不再跟陈述永争辩，转而说起了南诏的风俗。

    “先生，南诏这边很多风俗跟中原大相径庭。寺庙里供奉的神位都比中原特别。他们这里，几乎每个村都有自己的本主庙，供奉的神灵村村各有不同，神佛、菩萨、龙王、各类神灵、传说中的英雄好汉，什么都有，谁本事大，就供奉谁。最有意思的是苍山斜阳峰中麓，有一座本主庙叫将军洞，里面就供奉着前朝一个叫李宓的将军。他当时率十万大军攻打南诏。战败后自沉西洱河。这样一个手下败将，云州人居然还把他奉为神灵，据说香火还不错。”

    陈述永轻轻笑了起来，他差不多也明白李承占要说什么了。

    “先生，南诏人崇拜英雄，我要是连面都不敢露，谁会肯和一个懦夫合作？”

    “好！我们一起去！”陈述永一拍手中折扇。

    “你也别劝我留下压阵，要活，我们一起回来，要死，我们一起留在南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