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府这边商量喜事热火朝天，蒋府上却满目阴霾气氛压抑。http://www.modaoge.com/1516/1516899/

    入夜，各处灯笼一盏盏点亮，门上相继落锁，街道上更夫梆子敲击的声音远远传来，又慢慢远离。

    大丫鬟西晴在上房门口站定，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尽力做出欢喜愉悦的样子，才掀开绣着五谷丰登图案的夹棉帘子进门。绕过雕红漆百宝架，穿过橱门进到内室。

    李承占二姐、蒋清和结发八年的妻子李嘉慕梳洗已毕，简单用一根玉簪挽着头发，穿着半旧绫衣，正侧身坐在床边就着烛光做针线，不时看顾一下旁边摊手摊脚睡着的小男孩。

    她脸上满满的温柔疼宠之色，眉间眼底却是一片抑郁沉重。

    西晴强笑着屈膝行礼，低声道：“秉夫人，将军回来了，已经过了二门。”

    李嘉慕站起身，抬手制止西晴帮她整理衣饰，吩咐道：“叫西雨端碗燕窝粥来，你们就退下歇息了吧。”

    西晴退出去，在门口传了消息。自己则等着，看着蒋清和高挑俊逸的身影轻裘缓带漫步而来，看着蒋清和脸上一贯的温煦笑容，听着他温和的口吻对打灯笼送他进来的下人道辛苦，让她们下去歇息，再看着那些丫头婆子蹲身行礼，退下前望着上房那艳羡的目光，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都说蒋小将军是万里挑一的良婿，长得俊逸非凡温文尔雅，最重要的是品行高洁端方持守，后院里没有小妾通房，也从不踏足青楼楚馆，只守着夫人一个人过日子，仅这一点就羡煞多少贵妇人；都说将军府公婆慈爱妯娌姑嫂和睦，能嫁进来是百世修来的福气……

    满京都谁不羡慕李嘉慕？

    可只有她们这些在夫人身边服侍的人才知道，她们夫人，一点都不值得羡慕。

    那些能吵出来的嘴，能打出来的架，能说出来的苦，那都不叫苦。

    丈夫对妻子，有时候不需要虐待，甚至不需要动

    一根手指头，也不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够让人生不如死！

    她有时甚至还想，如果她们家小姐能抛开一切，跟姑爷打上一架，或许还比现在好些。

    蒋清和踏步进屋，对强端笑脸迎上来的妻子温和一笑，接了她手上捧着的衣物，也不要人服侍，自行转往屏风后盥洗更衣出来，到床前摸了摸儿子熟睡的小脸。

    李嘉慕等他在桌边坐下，亲手端上来温热的粥，轻声细语：“将军累了一天了，喝点好克化的，早点歇息了吧。”

    蒋清和脸上还挂着笑，却已几不可察的皱了眉，眼睛一路从屋角西番莲紫铜香炉里细细袅袅升腾出的青烟，滑过长案边珐琅镶琉璃赏瓶里大把怒放的红梅，再从屋里为了过年新换上的鲜红喜庆的帷幔上滑过，落在妻子手里捧着的滑润粥品、几小碟白油笋丝、糟鹅掌、腌黄瓜上，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温声道：“夫人辛苦了。放下吧，我自己来。”

    嘴上说着，自己伸手从暖窠里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对面前越来越难堪，已经微微有些发抖的妻子视若无睹。

    脑中闪过那人清亮的眼眸，粉嘟嘟的花瓣似的嘴唇，如果是那个人，她才不喜欢这闷人的香味，这样俗艳的红色，这样严肃规整的布置，她的床上榻上椅子上，都丢着很多很多五彩斑斓的垫子，她说要柔软的像陷进云彩里，美丽得像住在彩虹里……

    如果是那个人，他要是敢这么冷落她，不接她的粥，不吃她准备的东西，恐怕那双小小巧巧的脚早就踢过来了！才不会这样强装着笑脸来讨好他，比哭还难看。

    ……

    李嘉慕闭了闭眼，咬着唇轻轻把托盘放到桌子上，退到一边，叫进乳母把熟睡的儿子抱走。

    蒋清和慢慢喝了水，也不说话，自己解衣上床，闭了眼就睡了。

    李嘉慕吹了蜡烛，留了一盏床脚的莲花地灯，轻手轻脚的放了帷帐，脱了衣物

    ，从他脚边上床，与蒋清和并头而卧。蒋清和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倏忽间就呼吸绵长熟睡过去了。

    李嘉慕侧头，征征的看着身旁丈夫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背影。

    明明看起来那么宽厚，那么温暖，事实上却又那么冷漠那么冰寒。

    冻得她一颗原本炙热的心，一寸寸成血成灰。

    成亲八年了。三千个日日夜夜。除了尽义务一般的夫妻敦伦，他从未主动给过她哪怕一个亲吻，一个拥抱……他对她，像对外人一样，连给的笑容都一般无二！他的心，她摸不到，他的人，她也触碰不到！

    他给她的，只有这个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背影！

    李嘉慕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而落，温热的一颗一颗无声滑落进鬓边的发丝，从这里开始，一点一点，要将这满头青丝熬染成苍白……

    她咬紧唇，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搭在丈夫手臂上，慢慢向他衣内摸索。

    不管怎样，她要挣扎一回！也总比这样无声无息的就冷死了的强！

    手腕被钳住！蒋清和转头的动作在李嘉慕睁大的眼睛里一格一格慢慢放大，直到全世界只剩下那道如闪电般凌厉如霜雪般寒凉的目光！

    心中一片死寂，只觉耳边轰隆隆，其他一切声音都听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枕边空荡荡的。

    和以前每一个醒来的清晨一样，枕边空荡荡的。

    她茫茫然的把两个鸳鸯戏水的枕头摆在一起，盯着呆呆出神。

    这是她亲手绣的嫁妆，她亲手打造的成双成对团圆美满。

    八年时间，已经恍如隔世。当年的期盼、羞涩、甜蜜、幸福，早已荡然无存。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的时候其实并不难熬。

    难熬的，正是这看起来的成双成对，团圆美满。

    还要，熬多少个八年？

    李嘉慕喉头一甜，软软的倒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