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二小姐眼珠转来转去，怎么也落不到书上，心里就像长满了草，毛毛的刺刺的，怎么也静不下来。http://www.juyuanshu.com/407628/

    “姐姐给我看这个，也许，只是觉得这书好，想要推荐给我。至于特意翻出来的故事，只是凑巧吧？”

    这个惨烈的故事关乎着闺阁名声，小姐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父亲母亲姐姐兄长轮换着拿来做为反面教材挨着敲打过！《女则》、《女戒》都不知道比平时多抄了多少。

    每有聚会，说起这个话题，总是一片哀嚎之声。但小姑娘嘛，注意力很快就从“要端庄持守规行矩步”啦、“要好好选择身边丫鬟”啦、“要吧啦吧啦”这些上挪开了，她们讨论的，是那小姐究竟怎么这么蠢，才会连人都没有弄清楚就敢跟人私奔……

    这些姐姐不会不知道！

    莫非姐姐知道了什么？不，不会！绝不会！他身手那么好，每次约会的时间地点又都绝对隐秘，姐姐绝不可能知道！……

    左二小姐越想越心虚，偷偷瞄一眼姐姐毫无表情的脸，就抿着嘴低下了头不说话，浑身上下，横着数倒着数都是三个字：我没有！不是我！就不说！就不认！想怎样！哼哼哼！

    左大小姐站起来，完全没有要妹妹坦白从宽的意思，神色冷肃，直接开门见山：

    “父亲母亲的意思，已经给你定了苏州的丁二公子。大哥哥托人打听过，这丁二公子是丁相丁晋公的三弟丁思耿的嫡次子，无论才情学问还是人品私德都无可挑剔。十四岁时就已经高中解元，前程无可限量。

    对外，丁家有丁相高居百官之首，先帝和当今太后都对丁相颇为倚重，还在苏州丁家山下为丁相修建了晋国公府，你嫁过去就入住御赐府邸，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在内，丁家对自家子弟约束极严。名门世家，有规矩就好办，后院就清静，绝不会有不知死活的想爬到正妻头上去，就凭这一点，不知道有多少名门闺秀盼着嫁进丁家。

    父兄费尽心力才缔结了这桩姻缘。只要你安分顺时，这一世安稳富贵就是跑不掉的。你从今天起就不要出门了，在家里抄写女戒，绣嫁妆。”

    左二小姐猛得抬头，紧盯着姐姐。

    没有点破的时候，心里总还存着几分幻想，但这些隐秘的心思当真赤裸裸的摆到了家人面前的时候，震惊、羞耻、难堪、恼怒……种种情绪汹涌而至，最终还是只能化作眼泪流出来。

    她身子颤抖得厉害，嘴唇也抖了几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也什么都不能说！说了，那人武功再高，也只有个死字！

    左大小姐看着妹妹绝望惨痛的脸色，心中微觉怜悯，语气也放柔了两分：

    “二妹，这桩亲事极好。且不说苏州离杭州不远，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望家人。

    再者，后年丁二公子就要下场，有丁相在，功名手到擒来，进翰林也好，外放也罢，你随着夫婿上任，不用伺候公婆妯娌，多少逍遥自在。

    就算他时运不济落了榜也没关系。你在丁家是次子媳妇，一不用支应门庭来往应酬，二不用执掌中馈调停用度，你只管还像做姑娘时那样花前月下赋诗作画的过日子，是何等轻松自在？这样的好事，世间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

    这桩亲事既然已成定局，你也不要再多想了，安心做你的新嫁娘吧。我，我求了母亲，后天带你去净慈寺上香。你有什么话，就对菩萨好好说说吧。”

    “只是——”左大小姐加重了说话的音调。

    “只是二妹，你要替家里五个姊妹想想，若是一个坏了名声，其他几个，都不要想嫁了！再有，也替我想想，我可是在母亲面前给你担了干系的。”

    左二小姐明白，这是姐姐替她求了个与那人话别的机会，却又担心自己不管不顾的跟着那个人私奔了。她捂了嘴，紧紧的闭着眼睛，关不住的眼泪拼命往外流。

    左大小姐看妹妹情态，知道她已经认命，原本高高提起

    的那块石头总算是可以落地了。为了这个妹妹，她可是操碎了心，还在母亲面前讲了半天堵不如疏的道理，看样子，这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她趁热打铁道：

    “你看那梁雨生，若是个好的，要真为了那小姐好，怎么不去登门求亲？就是被打被骂，总是用了诚心的。他什么都不做，只在背地里勾搭小姑娘，哪里是男子汉有担当的样子？我都替他羞愧！”

    “聘者为妻奔者妾，他何曾为那姑娘想过？”

    云大小姐走到妹妹身边，握着妹妹的双肩，盯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似乎在品评书中情节，但左二小姐再蠢，又怎会不明白姐姐说的是什么？

    终于，流着泪艰难的点了点头。手里的书被她用力拽得一团糟。

    那个人，眼睛里的忧郁像一场幻境，可一旦笑起来，眼里又倒映着满天星光；

    那个人，真正是个君子，待她情热如火却又温柔守礼。

    她还没有见过哪个男子能像他一样。

    他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光，那么强烈的吸引着她，勾起她想一窥究竟的欲望，想知道他的所有秘密，想参与他的所有故事……

    可那个人，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带她走。

    那个人，更没有给她承诺过任何未来！

    就这样吧，好好与他告个别，就当做了个旖旎迷幻的美梦，哪个女孩子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梦呢？醒了，就安心嫁人相夫教子吧。

    等到日暮黄昏儿女成人，独自摇着摇椅昏昏欲睡，那时候再慢慢想着那个武功高强的忧郁少年，想他见到她时眼里猛然迸发的满天繁星，再慢慢回味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吧。

    他呢？等他偶尔想起自己的时候，自己在他心中，也永远还是那个俏丽娇憨的小小姑娘模样！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永远！

    左二小姐双手紧紧揪着姐姐的衣服，埋在姐姐温暖包容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