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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雪后初霁

作者:顾汐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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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淮从教练办公室里出来,直奔训练馆。http://m.bofanwenxuan.com/1430/1430528/

    他进来以后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单板队没人在训练,大家都站在那里,表情古怪,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怎么了?”他没换训练服,直接走了过去。

    盛飞扬望着夏将辉道:“你自己说。”

    夏将辉梗着脖子,冷淡地道:“没什么可说的。”

    盛飞扬直接被气笑了。他摊开本子,扔到晏淮那里:“这是夏将辉的本子,刚才他也承认了,这个号码是他亲手抄上去的。”

    “那又怎样?”夏将辉喘着粗气,脸有点急红了,看上去黑红黑红的,“我再说一次,不是我告的密,我不会做这么恶劣的事!”

    他的尾音苍白无力地消失在场馆内,没人相信他的话,就连路清美和翟小颜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恐惧。

    晏淮低头看着本子,像是从上面能参透什么哲理似的,迟迟没有说话。

    盛飞扬怎么都气不过,夏将辉连着两次惹事,让他心里一直窝着一团火:“我们单板队是有多对不起大爷您,您不买板子就算了,还这样整我们?我寻思着晏淮也没怎么得罪大爷您吧?”

    夏将辉咬了咬牙,沉默着扭开头。

    宁霁劝他跟大家伙儿说清楚,他却迟迟没有开口,导致那件事又被拎了出来,现在临时解释也不合适了。

    盛飞扬继续道:“上次你和晏淮互相给了对方一拳,还不够吗?非要把他往死里坑是不是?兄弟,麻烦你,拿出手机,看看现在的舆论风向吧,是你要的结果吗?”

    他话刚说完,晏淮突然“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平静地还给夏将辉,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

    夏将辉愣了愣,不明所以。

    “就你刚才说的话,可以再说一遍吗?”晏淮态度意外恳切。

    夏将辉犹犹豫豫地重复道:“我再说一次,不是我告的密,我不会做这么恶劣的事。”

    晏淮点点头,轻松地说:“好,我相信你。”

    夏将辉彻底怔住了,其他人也是,有些吃惊地看着晏淮,突然看不懂平时张扬的队长现在唱的是哪一出。

    晏淮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像平时一样散漫地说:“上次那件事后,宁队医让我不要怪罪你。她虽然没说为什么,但我想她能理解你,你必然是有难言之隐。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今天这个,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想也不能凭一串号码就彻底否定你。”

    夏将辉难以置信地看着仿佛没有受到任何谩骂攻击的晏淮。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但晏淮的眼神却告诉他,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他这次是真的愿意相信自己。

    “你会知道的。”夏将辉回馈以同样的认真,“你没有信错。”

    纵然当事人选择了信任,其他人却没有放下戒心。毕竟,纸上的笔记是白纸黑字,比起苍白的辩白,那个明显更有说服力。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教练和校方已经商量出了接下来的对策,很简单,就是让晏淮亲自道歉。

    无论外界言论如何发酵,都改变不了已经过去十年的事实,当务之急是尽量抚平看客的情绪,确保晏淮接下来的比赛不会受到影响。

    晏淮临时叫停了单板队的训练,把大家凑在一起,就是想让队员们帮他急中生智一下,避免他一贯的初中生式作文体出现在道歉信里。

    盛飞扬以前最头疼的也是写作,因此帮不上什么忙,偶尔冒出一两句,扯得让路清美只想揍他。

    翟小颜本身就是个学霸,一切都在她的正常操作内。倒是路清美,有点出乎意料,文学素养比他们想象的高得多。

    盛飞扬斗胆调侃了她几句:“想不到我们队除了翟小颜,还有个文化人。”

    翟小颜凉凉地看他一眼:“废话,路清美成绩可以上a大……”

    话没说完,路清美就拍了她一下,似乎不希望翟小颜提及这件事。

    a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高校,跟t大专注培养体育生不一样,那是一所理科类院校,出了好多一流科学家。

    盛飞扬震惊地推了推眼镜,从科学家到运动员,这俩行业大概跨了有一个太平洋的距离吧?

    “看来你是真爱体育啊!”盛飞扬最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路清美低下头,没有说话。

    在这几位大神声情并茂的指导下,晏淮终于完成了自己的道歉信,他马不停蹄地交给王教练,由校方斟酌修改一下,最后再发布出去。

    是以,晏淮和宁霁约上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周三的晚上了。

    宁霁这三天脑子就没休息,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措辞和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

    晏淮会生气吗?

    他以为自己是导致世羽嘉死亡的间接凶手,为此愧疚了十年,甚至现在还被人追着骂。一旦知道世羽嘉还活着,他会愤怒还是无奈?

    宁霁想不出,她现在只想尽可能降低对方的怒火,毕竟晏淮生起气来应该也是蛮可怕的。

    他们约了在操场上见面。

    大老远的,宁霁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晏淮。

    他太出众了,没有办法忽略他。十年前,他明明是个胖胖的小朋友呀。

    晏淮戴着耳机站在路灯下,低着头换了手机里的歌曲,夜色将他眉眼间的傲气隐去,只剩下明朗与清澈。

    少年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懒散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与她对视,眼角便开始浮现出笑意,迈着两条长腿主动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这两天一直有事,‘鸽’到现在才来见你。”晏淮眼底有疲惫之色,“对不起。”

    宁霁打量他一番,说:“过分,你抢先道了歉,那我说什么?”

    晏淮有点意外:“你要跟我道歉吗?”

    “我……”宁霁突然语塞,准备好的措辞突然不知从何说起,给自己做了三天的心理建设现在也仿佛并不存在。

    对上晏淮直勾勾的视线,宁霁心虚地摸着左耳耳垂,视线在四周来回游移:“我想问问你赢了比赛的感想。”

    “嗯?”晏淮的视线忽然变得犀利,“你没看赛后采访?”

    宁霁瞬间有点窘迫:“没……抱歉,还没来得及看,我之后回去补!”

    晏淮却摆了摆手:“没关系,不用补。”说着手伸进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块金灿灿的奖牌。

    晏淮动作很轻,有些笨拙地把牌子挂在她脖子上,笑着说:“证书被学校收走了,只留了奖牌给你,别介意。”

    宁霁惊讶地触碰奖牌上凹凸不平的刻字,歪了歪头:“真要给我?”

    “对,赛前答应你的。”他指了指嘴角已经淡掉的瘀青,“作为创可贴的回报。”

    “这个回报也太重了……”

    晏淮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还不算重。”

    他想把自己回报给她,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宁霁肯定会一爪子将他推开,搞不好还会翻脸不认人。

    盛飞扬说,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所以他甘愿收起嘴里的獠牙,摇着尾巴乖巧地站在她身边。

    让晏淮有些意外的是,宁霁对奖牌非常感兴趣,似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一直拿在手里观察和把玩。

    “你如果喜欢,我还可以再多赢几块给你。”

    “这怎么行?你辛辛苦苦赢了比赛,总要留点纪念给自己。我有这块就足够了。”

    晏淮望着她心满意足的神情,忽然说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我今天发了道歉信。”

    宁霁手上的动作和神情都是一滞:“什么道歉信?”

    “针对世羽嘉那件事的道歉信。”

    “为什么要道歉?”宁霁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网友虽然指责你,但你并不欠他们什么。”

    晏淮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抓住单杠,轻轻松松就把自己举了起来,坐在单杠上。

    “不是对他们道歉。我想了几天,觉得自己确实欠世羽嘉一个道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乱指路,我们就不会离雪场越来越远;她要出去找救援队的时候,我应该阻止她,或者跟她一起去;最重要的是,这声对不起要说给她家人。”晏淮上半身倒挂下来,眼睛坠成了丹凤眼,“其实光发道歉信是不够的,我委托学校这边想寻找她的家人,亲自跟人家道个歉。”

    宁霁再也克制不住身体的剧烈颤抖。

    晏淮因为倒挂,脸转向了另一边,并没有看到她的异常。

    “你不需要道歉。”宁霁出声,“也许世羽嘉根本……从来都没有怪罪过你!”

    她语调激烈,令晏淮诧异地坐直身体。

    明明已经是深秋,宁霁也没做运动,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宁霁上前一步,仰着头,直直地与他对望:“晏淮,你听我说,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想象,你做好心理准备。其实……”

    宁霁刚说到这里,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显示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宁霁本来想先挂断,说完再回过去,可她想起晏淮刚才的话,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你先接电话吧。”晏淮主动说,“我在这儿等你,你打完跟我说。”

    宁霁点头。

    她走到一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接通了电话。

    “晏淮。”母亲张口就说出了这个名字,宁霁心脏猛地一跳。

    “晏淮,是你队伍里的运动员吧?”

    “是。”宁霁手心上都是汗,捏着手机都有点不稳,“怎么突然问这个?”

    “新闻报道我都看到了。”母亲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十年前你没问名字的小男孩,就是他?”

    “应该是他。”宁霁搓着衣角,“我最开始没有认出来,大家的模样变化都比较大。”

    “那么,他说是他指错了路,并且在事发后抹去了自己的信息,这个你知情吗?”

    宁霁沉吟片刻,道:“我看过报道了。”

    电话两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宁霁明白,母亲现在很崩溃,心情很复杂。

    余光瞥到一旁正在做引体向上的晏淮,少年脸上神情专注,眼睛里不掺一丝杂质,她叹了口气,道:“他那个时候才十岁,认错路也没什么。事发后他父母帮他抹掉个人信息,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是个孩子,更何况,我也采取了同样的手段,对不对?”

    母亲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霁断断续续听到母亲抽泣的声音。

    宁霁有些恍惚。她以为母亲的泪水早在十年前就流干了。

    “你小的时候,特别喜欢滑雪,我永远都记得,你眼睛里闪着光,跟我说要让全世界人正视中国的单板滑雪项目。”母亲哭着说,“那个男孩,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无限可能的人生。可是,你呢?”

    宁霁喉头一阵酸涩,默默蹲下来,凝视着在跑道夹缝里虚弱生长的杂草。

    “当年医生说你再也不能从事体育运动的时候,我比你还难受啊!”压抑的抽泣终于忍不住,变成了放声大哭。

    十年前,被人从山崖下捡回来后,她其实是抢救成功了。

    但是身体里有多处永久性损伤,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从事任何体育项目。她梦想着作为运动员的生涯,提前而匆忙地画上了句号。

    世人终究没能等到她十五岁,站在冬奥赛场上的样子。

    赞助商纷纷撤资,高额医疗费需要全部由个人承担,她的奖牌奖杯全部变卖也堵不住这个大窟窿。父亲因为不堪重负,抛下病床上的女儿和妻子跑路了。

    只剩下宁母一个人。为了救女儿,她低下头,四处借钱,甚至跪在别人家门口,一笔一笔求来女儿的治疗费。

    那段时间里,宁母听到的最多的感慨就是“可惜了”“被誉为‘荣光’的天才陨落了”“只能就此沉寂了吧”。

    说着这些话的人也许没有恶意,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母亲心上。

    祸不单行的是,宁霁身体还未养好,心理就患病了。

    十三岁的天才运动员,还不知道怎样去接受自己已经“废掉”的事实。

    那个时候,宁霁每天目光呆滞,睡醒了就要看单板滑雪的比赛视频,然后什么都不说就突然开始哭。

    宁母看在眼里,心跟被人蹂烂了一般疼,咬牙做出一个决定,给女儿改名,跟自己姓,并取了个单字“霁”。

    ——希望她能迎来天光熹微,大雪初霁。

    世羽嘉“死”在了那场雪难里,宁霁要开启全新的人生。

    为了不让宁霁未来的成长道路上,总被“荣光陨落”这样的字眼围绕,宁母悄悄地隐瞒了改名换姓的事。

    幸而宁霁治疗的医院就是宁母工作的单位,主治团队愿意替她们保守秘密,阴错阳差之下,有媒体为博眼球未经证实就报道了世羽嘉死于雪难的新闻。宁母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不澄清。

    这样也好。宁霁可以抛弃过去的一切,自由自在地成长。

    然而那个时候,她们都没意识到,做起来总会比想象的要难。

    宁霁虽然后来治好了身体和心理上的疾病,但只要她不失忆,过去的“荣光”就会放大成阴影,永远笼罩在她身上。

    她这样,母亲亦是。

    “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他也只是个孩子,根本无法控制什么,我也不该怪罪他。可是……”母亲哽咽了,“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我就总是想起你,我、我控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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