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镇州城内, 几处灯火点点。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91578/大军驻扎在城外, 指挥处设在镇州城中, 为安全着想，城中也是遍布哨兵与士兵巡逻。

    郭进得了杨业的命令, 此刻领着卫姝进了城，达达的马蹄声在空阔的街道上响着，更显得夜晚的寂静。

    马匹在指挥府外停下，门口的守卫得了命令, 也不曾多加盘问，随即便让郭进与卫姝走了进去。

    这踏进指挥府卫姝皆是低头思考，脚步自然也放缓了些许。

    杨业是认得她的，如今她该换身份投身军中, 此番见到杨业，会不会被他以军纪论处，赶出军营呢？

    午后去想郭进进言破敌之策时她还没有顾虑，此刻被元帅召见了，她倒是有些后怕了。

    “怎么？不敢见元帅？”郭进回头，疑惑的瞧着卫姝。

    卫姝微愣，随即摇头道：“没……没有。”

    “元帅虽说身居高位，却从不以身份压人, 甚至格外温和, 尤其是对待下属, 他更是犹如兄长般宽厚, 于你们这些娃娃来说, 到更像是慈父，莫怕，元帅召见，左不过也是问问你那欲擒故纵之计，你如实作答便是。”

    郭进回身走到卫姝身侧，伸手拍了拍的她的肩，便同她一起走向了后院书房。

    此刻万籁寂静，唯书房之中还亮着烛火，郭进得了允许，随后便带着卫姝走进书房，朝着那地图前眉头紧蹙的杨业抱拳行礼。

    杨业回身瞧了一眼二人，随即罢手道：“这位便是那位献上计策的小兵？”

    “启禀元帅，正是。”郭进抱拳，随后便朝着卫姝道：“还不快拜见元帅。”

    卫姝踌躇片刻，抬首瞧了瞧郭进，又瞧了瞧杨业，随即压低了嗓音开口道：“小的卫殊，拜见元帅。”

    杨业听见名字时略微一愣，视线随即便落在了那颔首抱拳行礼的小兵身上，凝视片刻随即道：“免礼，晚些时候听见了郭将军的奏报，营中有名小将献上破敌的欲擒故纵的疑兵计，故而，便召你前来。”

    卫姝沉吟片刻，随即才道：“小的只是略读兵法，这疑兵计若是元帅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便当做小的只是一派胡言。”

    杨业的视线不曾从卫姝身上挪开，迈步道桌案后头，缓缓道：“无妨，只是本帅想问你，你可知这鹰扬军善使阴诡之计，在战场上所使用的阵法也是变幻莫测，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取胜鹰扬军？”

    卫姝略微想了想，随后便道：“小的没有把握取胜，鹰扬军的阴诡之计小的不曾领教，故而不敢保证有多少胜算，只是这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时有发生，故而小的才想一搏。”

    郭进听得卫姝此言，不由有些惊讶：“你这孩子，午后你来找我时说的信誓旦旦，如今怎么就没有多少胜算呢？”

    杨业立即罢手制止郭进，随后又道：“你没有把握也敢进言，不怕本帅治你的罪？”

    卫姝抱拳继续道：“鹰扬军前来叫阵的话中，说过元帅与鹰扬军的渊源，如此，他们必定是熟悉元帅的用兵之法才是，元帅迟迟不肯出兵，不是因为鹰扬军的诡计多端，而是因为他们知晓元帅的策略，故而担心鹰扬军会加以利用，造成严重的后果。”

    杨业单手握拳，神色也分外凝重起来。

    是了，他与鹰扬军的渊源颇深，也可以说鹰扬军当初是杨业与其挚友一手壮大的，却不曾想遭到奸人所害，出征在外，他带着军队与宋军厮杀时被挚友所算计，孤立无援，身受重伤，险些被逼上绝境。

    他原想着以死殉国，却不想被大宋先帝所救，甚至还用计将他的妻儿从汉地接到了汴京。

    可在汉地，他却成了降将叛臣，如今还领着大宋军队与旧主交锋，还想夺取汉地，他自然是矛盾的。明明是想报答大宋的知遇之恩，却又难以面对旧主故友，他迟迟不肯派军出战，大约也是如此。

    “元帅。”郭进瞧着杨业脸色难看，不由的唤了一声。

    杨业随即掩藏好心绪，抬首瞧着二人道：“那你的疑兵计，又有何高明之处？”

    “至少小的的疑兵计不是出杨元帅之手，他们未必猜得到，他们有万无一失的计策，可我偏偏不往他的套里钻，本来一环扣一环的计策，自然也就无法施展，这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卫姝抱拳应道，眉目间自信洋溢，倒是让杨业安心了不少。

    时至深夜，卫姝心中所谋算的计策一一说与杨业听，杨业与郭进自然也会找出计策中的不足，再加以改进。

    待得计策万无一失时，已是五更天了。

    郭进与卫姝二人正欲抱拳离开，却被杨业唤住：“我与这小兵还有些话讲，郭将军能否在外等候片刻？”

    郭进瞧了瞧杨业与一脸错愕的卫姝，随即抱拳应道，离开书房。

    卫姝这才朝着杨业再次抱拳行礼：“元帅。”

    “你是何时入营的？你可知军纪森严，女子不得从军。”杨业瞧着卫姝，俨然一副长者的模样：“更何况战场凶险，若是你有事又该如何向四王爷交代。”

    卫姝神色认真道：“圣上有心进军汉地时，四王爷便想投身军中，为大宋效力，只是我不忍四王爷受这样的苦，便答应他替他从军。”

    杨业忽的想起年前汉军屡次进犯大宋边境时，由杨家夺得帅印后皇帝的那番话。

    他提起当初杨业是北汉的降将，得先帝提拔才有如今的杨家军，而今杨业虽夺得出征的帅印，却担忧杨家会对北汉手下留情，辜负先帝提拔。

    四王爷当时在朝堂之上力保杨家，也说过要与杨家一同出征，可征兵入营时，四王爷却不曾前去军营，又因七郎留书离家，训练新兵，便一直不曾想起四王爷的事。

    后来听六郎说，柴郡主在宫中打听到皇帝怕遭旁人口舌，私下召见过四王爷，让他留在京中。如今听得卫姝讲来，想必四王爷不曾前来，必定是有这层原因了。

    “嗯，以四王爷的性子，断不会因为你要替而改变主意，只怕是圣上授意，不许他从军。”杨业缓缓开口，随即瞧着卫姝，忽的想起七郎留书出走的事，不由问道：

    “七郎……你可曾见过？”

    卫姝听得杨业问起七郎，不由微愣，想起七郎的嘱咐，随后道：“七郎，他很好。”

    听得卫姝如此说，杨业萦绕心中许久的答案终于明了，不由的笑了，慈父模样尽显，眼中氤氲水汽，大约也是心安的眼泪，他朝着卫姝道：“那便有劳你了，七郎年岁小，可心思却是个大孩子的心思，他隐姓埋名不肯让我知道，那我便当不知道，你……便好好照顾他。”

    “他是我弟弟，我定会照顾好他的。”卫姝抱拳应道。

    “对了。”杨业恍然，随即转身前往身后的柜中，取出一方锦盒走到卫姝的面前：“这是四王爷半月前从京城送来的，还有这封信，我起初还不明其意，还想着你大约不会出现在我的军中，如今看来，便是将它交到你手中的时候了。”

    卫姝很是不解，随即接过锦盒与书信。

    想着手中握着是四王爷不远千里送来的锦盒与书信，她此刻的手都略微有些发抖，心里也有些慌乱。

    当初留书离开，就是怕他反悔，不让自己替他从军，这一别便是小半年不曾见过，如今瞧着书信上的字迹，卫姝从心里便的升起了暖意，将锦盒放在了桌上，拆开了书信：

    小姝，战场凶险，我不能替你遮挡刀剑，忧心万分，夜不成眠，特打造一柄银蛇涯角枪，替我与你随行，护你周全。

    卫姝瞧着四王爷那飘逸灵秀的字迹，脑海中反复出现四王爷写信时那认真温柔的模样，仿佛此刻的每一个字迹，都带着他独有的温度。

    ……“从此你我同命，生死便在一起。”……

    ……“小姝，此生心中只你一人，我舍不得你，你可知道？”……

    王爷曾经的一字一句此刻更是在脑海中分外清晰，引得她不由的红了眼眶。

    “这锦盒也随书信拿来，你看看。”杨业随即开口提醒道。

    卫姝这才想起，随即将书信收于怀中，这才将锦盒打开。

    盒中摆放着还未组好的银蛇涯角枪，枪头锋利泛着寒意，令人望而生畏，挂着璎珞的地方是一条盘踞的吐信银蛇，头朝枪刃，尾连枪柄，鳞片泛光，到真如一条活灵活现的银蛇，带着几分邪气。

    “银蛇涯角枪。”卫姝喃喃的念着赵德芳为这枪取的名字。

    “这枪是四王爷特地为你打造的，你便拿去，这上了战场也该有个称手的兵器。”杨业在一旁道。

    卫姝连忙摇头，转身抱拳道：“还请元帅再为卫姝保留些许时日，我如今寸功未建，如何敢受王爷此番大礼，待我们此番击溃鹰扬军，元帅再将此枪交给我，让拿着它再建军功。”

    杨业一脸赞赏的瞧着卫姝，随后才道：“你且回去歇息，待得明日与众将军商议过后，便要反击鹰扬军了。”

    “是！”卫姝抱拳正中答道，随后便转身，离开书房回去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