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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庙夷陵自古就是楚人的精神信仰,白起深谙其道,当他攻占郢都后,便纵火烧毁了楚国的宗庙及其王室夷陵。http://m.qiweishuwu.com/278658/其计谋之狠毒,彻底摧毁了楚人的信仰与斗志,秦军因此士气大振,楚军因此闻风丧胆。故而,白起方能放弃后方依托,继续深入楚国腹地,千里奔袭杀到楚国东边的广陵一带,与庄蹻率领的东地兵正面交锋了。
    在屈原沉江前夜,白起便派出五百名水鬼乔装成逃难的百姓偷偷潜入楚军水师底部,凿沉了数百艘大小战船。三万水师正陷入一片慌乱自救中时,白起又亲率大军对江水北岸的十万骑兵进行了突袭。虽然昭华组织了兵力奋力反抗,但面对智勇双全的白起以及嗜血成瘾的大秦锐士,他一个骑兵副将根本不是白起的对手,十万骑兵拼死抵抗仍是寡不敌众,被士气高涨的秦军一战而斩杀两万余人,昭华只好连夜率领残余兵马抢乘幸存战船渡过江来,重新在江水南岸组织防线。
    前线信使将战报送至会稽城内时,庄蹻正在司马府后院的桃树下与赤鼻对弈,两人在一张方石案台上相视而坐,赤鼻神采灼然淡定自若,庄蹻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头顶上的桃树枝叶正茂,蝉鸣声声,缀满嫩桃的树枝在微风中轻摇。
    “你这棋局,混乱如天下局势也。”赤鼻指指棋盘道,“多年前你在山庄与老夫对弈过,至今棋艺也尚无长进哪。”
    “这些年国家内忧外患,弟子东征西伐,根本无暇研习棋道矣。”庄蹻愧疚道,“落子随心,让师傅见笑了。”
    “方寸之间观天下,帷幄之中胜千里,当时你便立下如此宏愿。”赤鼻淡然笑道,“别以为老夫不知,你是在担心溪儿身孕吧?”
    “古之有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庄蹻难为情道,“弟子没能明媒正娶,让溪儿受委屈了。”
    “你二人经历了无数次情仇生死考验,早已超越凡人,为何还要拘泥于俗世之礼?”赤鼻郑重道,“溪儿父母皆亡,老夫既是父母也是媒妁,放心吧,老夫说你们是天作之合便是天作之合,当今世上无人能反对你们!”
    “多谢师傅成全了,”庄蹻点头道,“屈原先生来会稽城时也曾说过,我与溪儿这段情缘经历了无数次坎坷,必是天造地设。举行婚庆时也应有别于常人,当以日月为礼,以山河为聘。若他能活到那一日,一定会来参加婚庆……也不知先生近况如何了?”因言思人,庄蹻突然忆起屈原,由于路途遥远消息闭塞,时至今日尚未得知屈原已经沉江身亡。
    “三闾大夫建议你以日月为礼,以山河为聘,真是好气魄!”赤鼻夸赞完,便摆手道,“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刚则易折。你这位先生哪,好不了,好不了……”
    庄蹻也不由得感叹:“唉,先生平生之志,欲整天纲、正官邪以清四海,然志卒不遂,祸辱必相随,确实好不了哪,好不了……”
    当此之时,庄鼠领着一名信使匆匆奔入后院来,信使神色慌张喘着粗气将秦军攻至昭关的消息告诉了庄蹻,庄蹻倏然起身,手中几粒棋子落入棋盘,将一盘棋局打乱了。
    “白起已至昭关?”庄蹻恍然想起郢都,“郢都王城情况如何了?”
    “楚王率王室贵胄们逃……逃往陈城,郢都早已沦陷。”信使结结巴巴回道,“据逃难百姓说,如今郢都已改为大秦南郡了。”
    “大秦南郡?”庄蹻重重一拳砸在石案上,棋子震飞了不少,“早知郢都会落入白起之手,我反楚自治之日便应率兵去攻占郢都,至少国都尚在楚人手中。”
    “白起并未满足于既得战功,攻占郢都后,继续率领二十万大军沿江东进,过了昭关,下一个目标便是广陵驻军了。”信使继续禀报。
    “白起亲自督战,两名副将根本不是对手……”听闻秦军的动向后,庄蹻急得团团转。
    “故而,昭华才命属下前来送信求援……”
    “求援?何止求援!我与白起之间,每次相遇都是一场生死大决战!”庄蹻内心充斥着矛盾,“然而,溪儿需要人照料,我岂能擅自离开?”
    赤鼻看出了庄蹻复杂的心思,叹息道:“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如今郢都已沦为秦国南郡,楚王会叹曰:‘郢都,寡人之旧都也。’秦王会赞曰:‘郢都,寡人之俘邑也。’这便是战争之残酷哪。”说着站起身来,扶着庄蹻的肩膀劝道,“秦军杀得正酣,一旦攻破广陵防线,定然如洪水猛兽涌入会稽郡腹地,越人也将遭遇亡族之危矣。你务必去前线助战,溪儿交由老夫来照料。”
    “亡族之危,亡族之危,亡族可比亡国还惨哪……”庄蹻念叨着,迅速做出了决定,嘱咐庄鼠道,“你速速奔赴校场让黑神集结大军驰援广陵,先点出一万名轻骑在城外候着,待我安排好家事便先率轻骑出发!”庄鼠拱手领命,带着信使离去了,庄蹻也转身朝正堂走去,口中还轻声抱怨着,“战乱之世,这孩儿真不该来到世上。”
    当庄蹻从正堂转入侧边房间时,赤鼻也从身后跟了进来。若溪正躺在卧榻上,用一条薄褥盖着下半身,小腹微微隆起,明显有身孕之象,桑子静坐在一旁陪着她。
    庄蹻快步来到榻前,屈膝跪在榻前席子上,故作镇定抓起若溪的一只手轻抚道:“兰梦之征,含辛茹苦,溪儿受罪了。”
    若溪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抚摸着小腹道:“有孕是福,受点苦算得了甚?只是不知这小子还要多久才能生出来。”
    “你如何知晓他是个小子?”庄蹻觉得疑惑。
    “师傅为我把过脉,说是男儿无疑。”
    “把脉?”庄蹻正准备质疑时,赤鼻轻咳一声,“人之受天地变化而生也,阴阳男女自是有别。”说着走到卧榻一侧入坐,抓起若溪的另一只手边把脉边接着说,“一月而膏,二月而脉,三月而胚,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如今形骸乃成,五脏乃分,距临盆尚有三月左右时间吧。”
    “尚有三月……三月我定然能归来了。”庄蹻对若溪嘟囔着,“是男儿就随我征战沙场,是女孩就随你隐居山庄。”
    “你又要出征?”惊慌之色顿时涌上若溪的脸颊,“莫非匡章又率齐军杀回来了?”
    “齐军不过是一匹野马,不足为惧。”庄蹻摇头道,“此次却来了二十万虎狼之师,已扑向广陵之地,会稽郡危矣!”
    “你是说秦军已攻到广陵之地?”若溪急得撑起身来。
    “刚得战报,”庄蹻点头道,“白起率二十万大军攻占郢都后,又继续东进。目下已过昭关,广陵驻军危矣。”
    “广陵驻军与齐军交战不久,战力尚未恢复,你得赶紧率军驰援,不能让越人子弟尽丧在大秦铁骑之下!”若溪试图起身下卧榻,腹中胎儿突然动了几下,痛得她皱紧眉头,“只怪我身怀六甲,身体蠢笨,不能陪你并肩作战了。”
    “有孕在身,万万不能动气。”庄蹻赶紧将她扶了躺回去,“对付白起,有越女阳剑足矣。”
    若溪重新躺下身后,依旧拽着庄蹻的手,神色不安道:“白起与你有过交战,对越女剑术深有了解,你已经很难出奇制胜了,千万要当心哪!”
    “傻徒儿,你就放心吧,”赤鼻笑道,“越女剑术外有十二门法之精要,内有十二道法之精要,道门相辅,变幻莫测。无论白起有多聪明,单凭与庄蹻交过几次手,断然破不了这精妙剑术。”
    “但愿如此了,”若溪依旧拽着庄蹻的手唠叨着,“令堂生前曾叮嘱过你,‘活下去,才能意味着一切。’你千万要记住了,不能孤身奋战,命丧沙场……”
    庄蹻不停地点着头:“蝗螟者,农夫得而杀之,何以?为其害稼也;白起者,庄蹻得而斩之,何以?为其害黎民也。”
    “兵革相交,瞬息万变,片刻之间便会误了一场大战。”赤鼻向庄蹻挥手道,“你赶紧去吧,不能再叙儿女之情了!”
    听了赤鼻的命令,庄蹻不得已从若溪手中抽出手来,又将桑子的手牵来搭在若溪的手上悉心叮嘱道:“桑子姑娘,一定要照顾好若溪小姐。”桑子连连点头领命。而后,再向赤鼻拱手辞行,“会稽城安危,拜托师傅了!”终于才转身离去。
    望着庄蹻离去的背影,若溪依旧在呼唤:“必须活着回来,孩儿不能没有父亲!”
    庄蹻没有勇气回头,也没有勇气回话,在门槛前稍顿片刻,热泪忍不住涌出眼眶。默然举起手背擦拭着眼泪,重新拾步跨出了门槛。桑子追到门槛后大声叫道:“必须活着回来,小姐也不能没有你!”
    庄蹻依旧没有回话,转身进入了书房。心中牵挂着战事,片刻不能停留,迅速换上铠甲,披上战袍,佩上越女宝剑,踏出了司马府。侍卫已将黑色战马牵至府门前,庄蹻跃身上马,再次回头望了望府门,双手摁在胸前暗自许下一句承诺:“必须活着归来……”便勒马朝城外奔去。
    此时,黑神与庄鼠已将一万名铠甲骑兵列阵在城外等候,庄蹻纵马奔至阵前时,两人勒马过来相迎,见庄鼠一身戎装,杀气凌然,庄蹻高兴道:“曾经流浪儿,如今俨然是一位少年将才啦!”
    “多谢先生栽培,”庄鼠拱手谢道,“杀敌建功,正在今日!”
    “说得好啊,”庄蹻举起拳头对一万骑兵誓师道,“杀敌建功,正在今日!”全军兵士跟着一阵高呼。而后,庄蹻又伸掌平息了吆喝声,转而嘱咐黑神,“我与庄鼠先率轻骑奔赴前线,你随后集结水陆两军速来驰援广陵!”
    “黑神遵命,大司马珍重!”黑神拱手领命时,叫出了“大司马”这个久违的官衔。
    “大司马?楚王小儿曾罢黜我大司马之职,如今楚国将亡,恐再无大司马了……”庄蹻大喝一声,拍马在前,领着庄鼠与一万名骑兵朝会稽山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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