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蹻同黑神与宋玉离开神剑山庄后，一人骑上一匹战马直奔会稽城。http://www.wuyoushuyuan.com/979807/

    刚回到司马府书房内，庄蹻连腰间佩剑都来不及解下，便从书架上取来一张地图，手忙脚乱在案台上展开，邀请宋玉将汉北近况再次详述一遍。

    宋玉一声叹息后，说道：“入冬之初，先生已经起了归隐之心，都收拾好行李准备回乡下种田度日去了，恰逢秦王驾崩，张仪逃窜回魏国。两大强敌双双陨落，先生又满怀信心，决定重返朝堂辅佐大王开创一番伟业。未尝想，强敌逝去后，大王乐极生昏，反而放弃了励精图治，听信太卜郑詹尹等谗言，下令铸造六国君主铜像，妄想以白巫之术使天下诸侯臣服于他。先生极力反对朝廷铸造铜像而迁怒于大王，大王便命先生去巡视汉北。”

    庄蹻听后愤怒叱责道：“不以兵革服诸侯，不以政令平诸侯，不以礼信亲诸侯，却妄想以巫术征服天下，实在是荒谬至极！”

    “先生也是此意，故而力谏大王继续变法图强，若能循正道而行，不卜不筮，不祈日月，也能成事，可大王早已不纳忠言。”宋玉俯身案台，指着地图详解道，“于是，我与景差同先生一同去了汉北，途经蓝田、邓邑、垂沙、重丘、方城等地，亲眼目睹了汉北民情，真是民不聊生哪，甚至出现了百姓易子相食，简直是惨不忍睹！在方城之下，我们拜见了边境守将唐昧，据唐昧将军所言，齐、韩、魏三国早已缔结盟约，三国联军意欲从方城破我国境，侵我疆土。若按正常行军速度推测，目前三国联军早已在方城外驻扎，或许已经开始攻打方城了。”

    庄蹻着急道：“如此危机，朝中竟无应对之策？”

    宋玉摇头道：“兵部慵懒不作为，上官大夫为了讨好大王，非但不拨付兵械粮饷，还将军报给压住了。这边关军情也是我们亲自抵达方城才得知。”

    “原来如此……朝中有如此大臣，何愁国家不亡！联军主将都是何人？”

    “据唐昧所言，魏军主将是公孙喜，韩军主将是暴鸢，齐军主是将匡章。”

    “公孙喜与暴鸢倒不足为惧，可匡章乃是一代名将哪，久经沙场，且从无战败经历，无匡章便无齐国之霸业也！”庄蹻无奈叹道，“齐王此次派匡章率联军攻楚，看来是彻底撕毁齐楚盟约了。”

    宋玉点头道：“是啊，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楚国今日之危局，全怪大王独断专横，毁约在先哪！”

    “一君失策，一国遭殃，这便是人治之患也！只是害惨了楚国百姓……”庄蹻顿时想起在神剑山庄时同赤鼻探讨过的法治与人治：法治是多数人之治，律法是众人合意之表示，全民意志之表示。而人治是个人意志，仅靠君主一人的意愿来决定，虽然都是治理，但意志来源与代表性迥异；法治是事先之治，按照事先建立的律法规则行事，事先立了规矩，向臣民百姓颁布后，便要令出必行，包括立法者自己也要坚决遵守。而人治是事后之治，事情发生后，君王才相机行事，随势而为，全凭个人意志，甚至胡乱而为；法治是理性之治，治理国家与处理事情时有理有据，稳妥而恒定。而人治往往不受外力约束，君王常常随心所欲，缺乏远见卓识。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必须依靠健全的法治。“联军共有多少兵力？”

    宋玉举起两根手指回道：“精兵不少于二十万！”

    “二十万精兵？”黑神惊讶插话道，“不知唐昧将军所率驻军有多少？”

    “不足十万。”宋玉指着地图说道，“为了迎接这场生死大战，唐昧将军已在方城、重丘、垂沙布下三道防线……”

    “唐昧将军糊涂也！”未等宋玉说完，庄蹻便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愤然叫道，“三道防线看似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可边防守军本来就少，经他如此一分兵，愈加寡不敌众了！一旦开战，三道防线必遭敌军逐一攻破！”

    “如此说来，汉北战况更加危险了。”宋玉紧张道，“可唐昧将军也实在没法啊，自秦军在丹阳斩我八万兵士后，朝中早已无兵可增援了。”

    与生俱来的关于战况的敏锐判断力顿时被唤醒了，庄蹻已经看到了这场战役的结局，不由得悲叹道：“强敌环伺，敌众我寡，朝中又无可援之兵，此役凶多吉少，汉北必失也……”

    黑神着急了，忙向庄蹻建议：“大司马，依你之见，会稽郡驻军是否可出山助战了？”

    庄蹻思忖有顷，摇头否定道：“会稽郡之师，乃家国最后一道防线，不到生死存亡关头不可暴露行踪，更不可轻举妄动。”

    宋玉急忙解释道：“之前，曾听先生说过大司马在会稽郡秘密操练着一支精锐之师，汉北面临如此危局，我才来向大司马搬救兵。”

    “没错，我曾写信告诉过先生，满朝文武大臣也只有先生知道此事。”庄蹻说着，指着地图分析道，“你们看，从会稽郡至方城，遥遥数千里，加之冰天雪地尤其不利于大军远行。兵法云：兵贵神速也，即便我真将二十万大军拉至方城下，恐怕战事早已结束，也是于事无补了……”说道此处，庄蹻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万不可忽略，会稽郡这二十万精锐之师几乎都是来自旧越国子民，目前还在继续操练中，军心未稳哪。加之楚越素有积怨，即便兵士们都到了前线，会不会为了保卫楚国疆土而拼死杀敌呢？人心难测，尚未可知矣！”

    “大司马所虑甚是，”宋玉点头道，“然而，边境之危不得不解，且先生遭大王流放汉北，战火一旦燃起，依先生那刚烈性格定然会奔赴前线救助百姓，先生之危不得不救哪！”

    “是啊，先生虽是文弱书生，却卓傲于世，何处有难先生便会现身何处……”庄蹻自语着，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挠头搔耳，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宋玉与黑神也是无计可施。

    思考了半晌，庄蹻终于转身命令黑神：“你速回军中精挑出八千名骑兵，另从郢都带来那六千精兵中选出两千人，组成一支万人骑兵，全军配备坚甲利剑，强弩硬弓，明日一早我便随宋玉一起奔赴汉北救援！”

    “万人骑兵？”宋玉吃惊道，“联军可是二十万之众哪，这一万名骑兵奔赴战场无异于以卵击石也！”

    “未必如此。”庄蹻镇定回道，“给你举个实例吧：假如有一名死囚伏藏于旷野，派一千名兵士去追杀他，兵士们莫不瞻前顾后，胆颤心惊。缘何如此？因为人人都害怕死囚会突然窜出来伤害他。所以，一人拼命，足惧千人也！今日我选出这一万名骑兵，人人皆似那死囚，率他们去攻打敌军，进战退守，游刃有余，敌军定然会害怕我们！”

    “大司马熟谙兵法，你说可行我便无异议了。”宋玉听后连连点头。

    “大司马亲率骑兵奔赴战场？那黑神何为？”黑神依旧心存疑惑。

    庄蹻抓住黑神的手，叮嘱道：“前线危急，大后方更不能出现丝毫差错。我率兵离去后，你务必坚守会稽郡，日夜操练军队，不可懈怠！我会随时派信使与你联系，若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你再率大军倾巢而出，与敌军决一死战！”

    “如此，黑神遵命！只是，联军气势浩大，末将依旧担心大人哪……”

    庄蹻已经作出最后的决定，胸有成竹道：“联军作战，看起来气势浩大，等真正到了战场上却各怀鬼胎，相互掣肘。昔日大王召集六国联军攻打秦国，兵败函谷关外便是明证，所以，你们也不必太过悲观了。”

    宋玉也拍着黑神的肩膀安慰他：“宋玉也闻，兵贵出奇也。以大司马之英勇，率一万名骑兵精锐突然杀至联军后方，即便不能将敌军全部斩杀，也必能搅乱阵局，击溃联军，迫其撤退。”

    庄蹻点头道：“宋玉言之有理，黑神将军就安心守护会稽郡吧！”

    如此一番解说，黑神才安下心来，转身出门挑选精锐骑兵去了。

    宋玉又指着地图庄蹻：“大司马，那我们走哪条道？”

    庄蹻又查看一遍地图，深思熟虑后回道：“骑兵不能过郢都，免得引起朝中大臣们胡思乱想。骑兵当走这条道：北上越过大江，经涂中，至寿春，沿颖水往西北，过巨阳，抵阳城，在阳城稍作休整，而后沿楚魏边境直插方城。即便方城被攻破，骑兵也可从后方截杀联军，攻其不备！”

    “如此甚好！”宋玉点头道，“奸臣们一旦得知大司马藏着一支军队，势必到大王面前去搬弄是非了……”

    当夜，庄蹻略备薄酒接待了宋玉，宋玉将这些年朝堂中发生的大小诸事逐一向庄蹻说了一遍。聊到田索去世时，只有孤零零几人送葬；聊到屈原带着田索的衣冠出使齐国，好不容易才缔结第二次联盟，却被楚王轻易毁了；聊到屈原抬着棺材到朝堂上上万民折，最终遭楚王流放……桩桩件件都令庄蹻悲痛不已。庄蹻也将会稽郡大小诸事向宋玉说了一遍，包括分田地奖农耕，秘密组建新军，私自采金矿，私自建造兵械厂，还秘密学了一套越女剑法等，对于庄蹻这些年取得的功绩，宋玉深表祝贺，两人促膝长谈至深夜。

    次日一早，庄蹻穿上青铜铠甲，披上大红披风，腰间悬挂越女阳剑，威风凌然地领着宋玉离开司马府，一人骑上一匹战马，匆匆往城外奔去。

    抵达城外校场边时，黑神早已率领一万名精锐骑兵列队在雪地中整装待发。放眼望去，一万名身披青铜铠甲的骑兵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执长枪，腰悬长剑，背挎箭矢，整齐划一，士气高昂。战马的胸脯上，头顶上也披挂着青铜铠甲，与骑兵融为一体。在漫天冰雪的映衬下，宛如一支绷紧在弦上的利箭，随时准备射出。

    当庄蹻勒马至黑神身前时，站在黑神身旁的一名青壮兵士匆匆迎到战马前躬身施礼：“庄鼠拜见先生！”庄蹻定睛细看，此人正是他收养的孤儿庄鼠，穿上一身戎装后，双目犀利有神，杀气凌然，与昔日衣衫褴褛游走在姑苏城街头偷白馍养孤儿的形象相差甚远，庄蹻嘿嘿一笑：“庄鼠呀，戎装上身，你俨然是一名战士了！感觉如何？”

    庄鼠恭敬回道：“每日跟着黑神将军学习剑术，骑术，射击，虽然辛苦，但我会坚持下去！听将军说了，大司马这次要率兵上战场，庄鼠也想与大人一同去……”

    庄蹻俯身问道：“你能百步穿杨了？”

    庄鼠摇摇头道：“还不能。”

    “你能以一敌十了？”

    “还不能。”

    “既然都不能，你就只能乖乖留在军中，刻苦训练，等有朝一日能披挂上阵了，黑神将军定会领你上战场，杀敌建功，保家卫国！”

    庄鼠只得点头领命。而后，从脖颈上解下一块黄金坠子，形如玉璧，大小如掌心，拴在一根皮绳上，双手捧着坠子递给庄蹻：“庄鼠在句余山看护金矿厂时，捡了些碎金石冶成这块坠子，我一直戴在身上做护身符，今日送给大司马，希望它保佑大人平安归来！”

    庄蹻俯身接过坠子，挂在脖子上，藏入铠甲中，高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庄鼠面露笑容，依依不舍退回黑神身旁去了。

    而后，庄蹻勒马至骑兵队列前，举起长剑，高声誓师道：“会稽郡大司马庄蹻令：兄弟们，练兵千日，用在一时！黑神将军从大军中选出你们，足见诸位能征善战，堪当重任！今齐王派大将匡章统韩魏联军，齐聚汉北边境，欲破方城侵我疆土，伤我百姓，此举人神之所共怒，天地之所不容！汉北之地虽距会稽郡遥远，但唇亡则齿寒，会稽郡英勇男儿们绝不袖手旁观，当拔剑相助也！兄弟们，世有非常之人，而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而后立非常之功！虽敌众我寡，但庄蹻在此告诉诸位：庸者好众，佼者好寡，庄蹻之兵，志安社稷，气动风云，呼喊则山岳崩塌，叱吒则苍天变色！以此图功，何功不成？以此制敌，何敌不摧？”

    一时间，兵士们举剑高呼：“气动风云，志安社稷！气动风云，志安社稷！”

    一番高呼后，庄蹻长剑直指前方：“骑兵出发！”顷刻间，胯下黑色战马如利箭飞出，一骑领先，奔逸绝尘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