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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昂将军承让了!”庄蹻忙拱手施礼,“将军剑术精湛,奈何这剑鞘不愿让将军再行厮杀,你我还是坐下来慢谈吧!”
    “士可杀不可辱,勿要羞辱人!”文昂满脸羞愧道,“论单打独斗,文昂技不如人,我已是你手下败将。http://www.baiwenzai.com/1079458/但我帐外尚有五万大军,定然能灭你五千楚军!”
    “将军之言差矣!”庄蹻镇定道,“庄蹻深夜至此,冒死独闯将军大帐,既不是来与你单打独斗,也不是来迎战将军麾下这五万大军!”
    “那你为何而来?”
    “将军休恼,容在下慢慢道来。”庄蹻以和善的眼神注视着文昂,语气诚恳道,“大争之世,你我各为其主,各谋其政,杀伐争夺在所难免。只是,将军所效命之瓯越王,早在楚威王时便已臣服于楚国,两邦互邻,山水相连,同风同俗。你我同为楚将,共谋邦国之安定,共思百姓之福祉,志同道合,不是朋友难道是敌人?岂料瓯越王不遵守欧余山所订之盟约,于近日暗通秦国,欲与秦王结盟以攻伐楚国。其举不怜苍生祸福,不顾百姓生死,庄蹻才奉命引兵来犯,开罪于贵军,还望将军见谅!”
    “话虽如此,你独闯我中军大帐,就不怕我命大军将你乱箭射杀?”
    “文昂兄考虑清楚,以庄蹻之贱命换瓯越王之贵命,此生无憾矣!”
    “休得用瓯越王胁迫本将,我王现在何处?”
    “将军勿忧,瓯越王无碍,我已派人将其护送至郢都,楚王会好生关照他。”
    “送至郢都?你这是将大王变为人质矣!”文昂惊奇道,“早知大王不在城内,我便纵火烧了会稽城,将楚军付之一炬!”
    “君王之心不可忖度也。将军细思,身为一国之君,必然各有所谋,你我皆为臣子,谁知君王心中在作何盘算?索性让瓯越王去与楚王当面对谈吧,如同此刻你我当面对谈一般。”
    “当面对谈?你想得容易,瓯越王见楚王,自然是有去无回了!”
    “将军当知,治世之君所贵乎位者,达德于身,达惠于民,达道于天下;衰世之君所贵乎位者,以贵居人上,以富奉自身,以权报肆心。楚王乃仁义之君,德达四海,一心只为欧越国百姓谋福,绝不会伤害瓯越王。你我在此静候佳音便是!”
    文昂思忖有顷,已经开始感慨:“也罢,有道是败军之将不敢语谋,亡国之臣不敢语政。我王能留着一条性命去面见楚王也属侥幸了。”
    庄蹻点头道:“正是此理,文昂将军识时务之俊杰也。”
    文昂冷笑道:“不过,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体顺,辞顺,事顺;治世之臣所贵乎顺者,心顺,职顺,道顺。治世之顺,真顺也,衰世之顺,生逆也。文昂必是真顺之臣,欧越国不可一日无君,你既然能擒走一个瓯越王,文昂也能拥立一个瓯越王!”
    “莫非将军想篡逆,自立为王不成?”
    “非也,我可拥立欧阳伟公子为王,以凝聚全军之心,誓死同楚军对抗!”
    “将军此计甚为荒谬矣!”庄蹻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如何荒谬?愿闻其详。”
    “君者,国之隆也。”庄蹻解释道,“瓯越国一日不立新王,瓯越王姒蹄便能多活一日。一旦将军立欧阳伟为王,姒蹄便失去价值,必遭楚王杀害。想必欧阳伟公子也不会陷生父于死地,背负不忠不孝之骂名!再者,若瓯越国决意立新王与楚国交恶,楚王必命景翠将军率大军南下,无需多日,横渡江淮,跨过浙江,呼吸之间便能血洗瓯越国!文昂将军能否受得住这千秋骂名?国运自盈虚也,靠将军一人之力岂能扭转乾坤?”
    “大势如此,顺着存,逆着亡……”文昂听后也只能暗自感慨,“你冒死来我中军大帐内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庄蹻来此,特来劝降文昂将军!”见有机可乘,庄蹻忙拱手回道。
    “劝降?”文昂吃了一惊,“我虽丢失城池,然我手中仍握五万大军,你凭何降我?”
    “高论而相欺,不若卑论而诚实。”庄蹻不慌不忙,走近文昂身前,尽显诚意回道,“庄蹻之母曾是越国会稽山人氏,从小父母双亡,幸得姑苏城内一户好心人家收作养女。越王无疆败亡那年,楚军攻占姑苏城,母亲留恋故土不愿逃离,毅然选择悬梁自尽,却被楚军中一名副将救下,藏在粮草车中带回郢都。而后这名副将因偷运越女被逐出军营,贬为奴隶,母亲念其救命之恩,就在副将被贬为奴隶之时下嫁于他,这名副将便成了庄蹻之父。可楚国贵族对奴隶残暴无道,家父因向领主借粮,被封地上那些家兵活活打死。那时我尚年幼,为报父仇,偷偷刺杀了家兵将领,而后便亡命天涯。若干年后,有幸被屈原先生搭救,进入楚军,在函谷关外千军万马中拼死救下了楚王,大王念我救驾之功,便提拔我这位卑贱奴隶当了楚国将军,也引来不少非议。不料瓯越王暗通秦王,欲与秦军分东西两侧攻伐楚国,楚王才命庄蹻率兵至此,冒犯了文昂将军!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瓯越王已被送往郢都面见楚王,你我便无交战之理了。将军请三思,一旦两国再次开战,瓯越国虽有水军五万,驻城守军五万,然这些兵士多为新兵老兵,缺乏战力,根本不能与楚国大军相颉颃!一旦战事起,瓯越国又会有多少兵士阵亡,又会有多少父母失去孩子,多少妇女变作寡妇,多少孩子变成孤儿?这些后果,将军可曾想过?义,当伸则伸,当屈则屈也,庄蹻虽率兵征战沙场,可骨子里却十足厌恶战争!唯有天下太平了,百姓才能享有福祉啊。”
    听完庄蹻一番诚恳讲述,文昂对庄蹻的身世产生同情。已经略有心动,缓缓将手中长剑放回案台上,眼中泛起泪花:“想不到庄蹻将军还有如此身世,文昂既钦佩,也同情!文昂何尝不知,天下之乱,无有安国;一国之乱,无有安家。只是身为人臣,这战与不战,岂是你我能左右?”
    “将军啊,为世忧乐者,君子之志也,公于四海,覆载之度;不为世忧乐者,小人之志也,私于一人,形骸之见。”庄蹻继续劝道,“据庄蹻所知,将军之先祖文种乃楚国郢都人,也是受战乱之祸才逃往越国为官,助勾践灭吴复越。庄蹻乃是楚庄王之苗裔也,将军与庄蹻实有同乡血脉之情。”
    文昂感慨道:“天下纷争,战火不息,生存死亡,世风日下,同室操戈不胜枚举,又有多少人还念及同乡血脉之情……”
    “天下纷乱,国谋其存,民哀其生,然大道不能废也。将军当知,仁者于世,必兴百姓之利,除天下之害,大利大害,大取大舍。今国与国相攻,家与家相篡,人与人相贼。何以?皆因诸侯独知爱其国,不爱人之国,诸侯不相爱必相攻伐;家主独知爱其家,不爱人之家,家主不相爱必相逆篡;人独爱其身,不爱人之身,人与人不相爱必相贼。仁爱为大道,为君为将者,当为大道而奉献终生!庄蹻在攻伐句章之前,曾深入越地游历,到过句无古镇断臂村,村中男人悉数是残废兵士,缺胳膊断腿,生计无着落,其景悲壮,其情难忍,楚越百姓不能再承受战火之荼毒了!你我统兵之将,并非要鼓动战争,以战止战,而是要设法化解国与国之间不必要之战争,为万千生灵免去灾难也!”
    一番慷慨激昂谈论后,文昂已经沉默了,庄蹻见时机已到,突然在文昂面前跪下,叩拜恳求道:“庄蹻斗胆请将军率军投诚,并非投诚于楚军,并非投诚于楚王,而是投诚于楚越两国之山川草木,投诚于楚越两国之黎民百姓,投诚于天下之仁爱大道也!”
    文昂静静地望着庄蹻,耳畔回荡着庄蹻刚才所说的话语,思考了许久,纠结了许久,痛苦了许久,两眼逐渐变得湿润了……终于,情不自禁弯下腰去扶起庄蹻,深深感慨道:“乱世无义,将军有情,人皆谋私,将军奉公。若文昂率军投诚,将军如何待我?”
    庄蹻慢慢站起身来,抓住文昂的双手,欣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楩楠豫章,天下之大材也,生于深山,长于溪谷,立则为大山众木之珍,仆则为万世之用。将军高义,堪比楩楠良材,庄蹻先替瓯越国百姓谢过将军!若将军率兵投诚,我必向楚王请命,请将军继续统率原部人马为楚越百姓造福。楚越百姓同俗并情,楚越两军何愁不能融为一体乎?”
    文昂躬身拜谢道:“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能见面之容,镜于人方知人之心。大争之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将军却为天下之大道冒死来劝,将军之人格深深感动了文昂,文昂决意追随将军!只是目下之际,文昂不知该如何向欧阳伟公子交代,还望将军斡旋。”
    庄蹻欣然道:“不打不相识,我与欧阳伟公子早在姑苏城太湖酒庄已交过手,将军尽管放心,庄蹻定能说服欧阳公子!”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文昂回道,“既如此,将军先回城去,明日午时文昂便率军来投!”
    “君子之诺,信于九鼎!”庄蹻拜谢,“庄蹻定在城外恭迎将军到来!”
    二人相互施礼,文昂将庄蹻送出帐来。
    庄蹻跃身上马,打马出营,借着暗淡的星光朝会稽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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