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蹻回到屈府东厢房内，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正在编织草鞋，苍老的额头上涌动着汗珠，庄蝶跪坐在一旁帮忙。http://www.chunfengwenxue.com/1263095/庄蹻抓起一把蒲扇，蹲在一旁轻轻给老母亲扇风，将受王命去会稽山一带潜伏的事告诉了老母亲，老母亲听后非常惊喜。

    “娘，大王命孩儿明日出发，孩儿终于能替母亲回故土去看看了。”

    老母亲停下手中活计，一声长叹：“故乡，遥不可及了……国破家亡，早已物是人非。你去了欧越国，一定要善待百姓，虽然他们是越国人，然人有邦畿，命无国界，越人也是人，也是黎民百姓。等你到了会稽山，便去若耶溪走走，去娘出生之地看看。娘已离开故土数十载，有生之年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庄蹻听完老母亲感叹，哽咽道：“娘，孩儿记住了。我本想带娘与妹妹一同前去，奈何暂无落脚之地。等孩儿立稳了脚跟，再回来接娘回故土吧。”

    老母亲抓起庄蹻的手，嘱咐道：“兔生三日，走地亩亩，鱼生三日，游于江湖。男儿有志在四方，你就放心去吧，去造福一方百姓，以报答大王与先生。不用挂念老母亲，我会活着等你归来……”

    “只是，亲人常生离，相聚已死别。子欲养，而亲不在哪……”庄蹻转身跪在母亲身前，执手垂泪，不忍相离。

    老母亲又一次将一儿一女搂在怀里，两眼噙泪，哼起那支流传在会稽山一带的曲子：

    蹇舟何泛泛兮

    逐波漂流

    溪水碧悠悠兮

    去无回头

    雌鸟复唧唧兮

    雏子离散

    家国破落落兮

    山河已朽

    路迢何漫漫兮

    归期安在

    魂魄孤零零兮

    故土难收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声音却越哭越低。

    “好了，忧能伤身，忧能伤人，男儿生逢乱世，当珍爱身体，以图大事，千万不能让先生为你担忧。”老母亲将庄蹻推离怀抱，一边为他擦拭眼泪一边安慰他，“悲伤，痛苦这些情感，唯有活着才能感受，死后便空空无有了。你去了欧越国，依旧是暗流涌动，生死未卜，一定要给娘好好活着。活下去，才能意味着一切……”

    庄蹻沉重地点头，答应了老母亲。

    次日清晨，东方的朝霞染红天际，五千精兵骑着战马，列阵在城门外等候军令。

    庄蹻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奔至阵前，但见他身穿青铜铠甲，腰佩三尺长剑，红色战袍猎猎作响，英姿飒爽。庄蹻环视全军，高声宣讲道：“诸位兄弟，昔日先王英武，杀越王无疆，对其臣民百姓施以恩慈，封越王世子姒蹄为欧余亭侯。今趁秦国攻占巴蜀之际，姒蹄欲与秦王结盟，对我楚国发起东西攻击。大王圣明，命庄蹻率领诸位壮士潜伏越地，一则趁机讨伐欧余亭侯，破其阴谋，二则对越地百姓播撒王恩，使其心悦诚服归顺楚国！兵法云：将有五材十过，五材者，智、勇、仁、信、忠也。十过者，勇而轻死，急而心速，贪而好利，智而心怯，智而心缓，仁而不忍人，信而喜信人，廉洁而不爱人，懦而喜任人，刚愎而自用。十过所指，庄蹻皆引以为戒。庄蹻行兵，军纪严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诸位兄弟务必严守军纪！待平定了欧余亭侯，庄蹻定当为诸位兄弟向大王请功邀爵！”

    五千兵士举剑高呼：“将军放心，我等兄弟，全听将军号令！”

    当此之时，景差驾着一辆轻便马车，载着屈原与宋玉奔出城门，朝军队驶来。庄蹻看见屈原的马车后，忙翻身下马奔过去迎接。屈原的马车刚停稳，庄蹻便躬身施礼：“庄蹻拜见先生。天气炎热，先生何以至此？”

    宋玉搀扶着屈原下了马车，握住庄蹻的双手说道：“我领宋玉与景差特来送送你，还有几句紧要话与你说谨记。”

    “先生诸事繁忙，特意出城相送，庄蹻惭愧至极。”

    “身为左徒，送兵出征，也是我分内之事。”

    “先生，庄蹻此次率兵入越地，归期未定，家母与妹妹仍住在先生府上，烦劳先生了，庄蹻却无以为报！”

    屈原叮嘱道：“庄蹻啊，家母有女媭姐姐与夫人关照，你就放心去吧。眼下楚国内忧外患，那欧余亭侯又图谋复国，一旦战事爆发，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你一定要制服那瓯越王。到了越地之后，不可惊扰百姓，务必谨记，将不明，则三军大倾。领主之治领地，静其民而不扰，逸其民而不劳。不扰则民自循，不劳则民自试。鸿鹄锵锵，唯民歌之，感德之化也！”

    庄蹻双目噙泪，躬身领命：“先生教诲，庄蹻谨记，当永志不遗！”

    屈原牵着他往黑色战马走去：“还有一事须告知你，越国在春秋晚期称霸诸侯，其奋斗历程可谓惊天动地，充分彰显了越人之鲜明性格：慷慨以复仇，隐忍以成事。你要知道，越人尚武敢死，性脆而烈。然，脆而易折，烈而易治也。欲涉其政，欲统其民，越人之秉性不可不察也。”

    屈原之言，可谓击中了越人症结，庄蹻万分感激：“所谓知己知彼，百战而不殆，感谢先生点拨。”

    来到战马身旁时，屈原伸手做请：“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遨。时不我待，大将军尽快启程吧！”

    庄蹻翻身上马，挥泪作别：“先生保重，庄蹻去也！”语毕勒转马头，一骑领先，迎着朝阳奔逸绝尘而去。

    屈原与宋玉、景差师徒三人站在城外，举目远眺，逆着阳光挥手送别庄蹻远去的背影。

    朝阳越升越高，一个光明的时代正在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