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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http://www.boaoshuwu.com/640111/悠悠苍天,此何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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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月映照着清风客栈,两名身姿绰约容貌倾世的女子站在窗前,一人身穿白色纱衣,一人身穿青色纱衣,两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眺望着月下王城。泪闪双眸间,脉脉不得语,眼神中透露出无限郁愁。凝视良久,白衣女子微启丹唇道:“人离世后,会化作漫天星辰,魂灵幸福者,光耀闪烁,含恨饮痛者,晦暗不明。母后与父王早已淹没在这昊天繁星里,他们能看见我,我却寻不到他们。月神啊,祈你为女儿传递思念,祈你佑我早日复仇。”
    青衣女子贴近白衣女子,悉心安慰道:“小姐别太伤愁了,你我当如师傅与庄子,虔心祭奠月神,以祈祷夜明之神庇佑。”
    白衣女子摇头轻叹:“天子君王,祭日于坛,祭月于坎,虽为天下百姓祈福,实则为自我江山稳固;师傅与庄子皆为江湖散人,功名富贵之于二老犹清风之过耳,祭月拜天也是枉托心志耳;而你我二人,命为弱女,无论何等虔心,神灵也眷顾不到我等头上来!”
    青衣女子只能叹息:“美哉,月也!忧哉,仇也!”
    白衣女子望向长天,轻声吟起一支曲子:“同病相怜兮,同忧相救;惊翔之鸟兮,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兮,因复俱流……”而后,伸出白莲般的手臂指向远天,“你看,远天起云了,正向会稽城飘来。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良夜!你赶紧换上夜行服,随我去一趟司马府!”两人转身走向卧榻,往身上穿戴夜行服。
    片刻后,两名俊俏女子化身为两名黑衣人,抓起长剑,再次回到窗前祈祷:“上天苍苍,仇不敢忘,杀父之仇,不与戴天履地。父王,死如有知,请你乘烟,起而助我!”祈祷完,戴上黑纱面罩,关上窗户,悄然出门,融入月夜下茫茫黑影里。
    会稽古城四面环山,像一头黝黑的大象沉睡在山间盆地。都城背靠高山,高山赫赫巍峨,若耶溪水从城前缓缓流过,像一条轻柔的丝绸飘带,白昼映日,夜晚映月。一座长满青苔的三孔石桥是古城与外界连接的唯一通道,易守难攻。
    中秋月圆夜,星辰郎朗。月华如水,古老的会稽城墙被映衬得惨白凄凉。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咕鸣声。
    会稽城内,青石板铺筑的道路两侧长满合抱之木,繁枝交错。月白虽如昼,在斑驳的树影下,漆黑不辨物。
    一阵大风袭过,枝叶摩擦,发出阵阵咯吱声。
    大风从远天卷来几团乌云,渐渐将会稽城笼罩在一片黑影下。
    夜深了,整座王城里只有司马府书房里的灯光还亮着。一个头绑孝带身穿斩衰的男子孤身坐在书房内,从这身装束可以看出,不久前刚有亲人离世。男子手持竹简,正借着豆点大的灯光夜读。
    借着乌云投影的掩护,两名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凌空闪出,飞檐走壁,身轻如燕,鬼魅般飘落在书房窗前。停顿片刻后,其中一人举起长剑,用锋利的剑尖划破窗纱。由于屋内的男子背对窗户,无法看清此人长相。
    黑衣人随手掷出一支飞镖,将灯焰切灭了。
    “何人?”屋内男子大喝一声,随即户枢发出嘎吱一声响,他已手持长剑闪出门外。黑影笼罩,依然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其中一黑衣人斥责道:“小怨可德报,大仇必直报!恶人庄蹻,速拿命来!”从这声音,可听出这刺客是名青年女子,可得知这男子便是庄蹻。女子话音刚落,跃地而起,翩若飞凤,手中利剑已朝庄蹻刺去。庄蹻侧身一闪,不料另一名黑衣人手中的利剑也飞刺过来,几乎刺中他胸怀。庄蹻只好剑鞘横扫,顺风拔旗,使出一招青龙摆尾,巧妙避开了两柄利剑。
    一番激烈打斗,见二人来势凶猛,庄蹻终于拔剑出鞘,三人展开一场行云流水般的厮杀。
    两名黑衣女子总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阴一阳、一正一奇连环进攻,庄蹻只能孤雁出群、金蝉脱壳、画地分野、浩然折梅连连退守。打斗不下一刻钟,越战越激烈,斩落的树枝树叶漫天飞舞,可谓畅汗淋漓。突然从府门外传来战马嘶鸣声,顿时围过来数十骑快马,马背上的兵士高举火把,剑拔弩张,大声喊道:“抓住刺客,保护大司马!”
    此时,激烈的打斗已过数百回合,其中一名黑衣人剑法稍逊,已被庄蹻击退;另一名黑衣人见情况不妙,急速向庄蹻刺来夺命一剑。不料庄蹻举起长剑,使劲劈砍下去,这一刺一砍,两柄长剑在黑影中撞出刺眼的火光,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庄蹻手中的剑被拦腰斩断,手握半截残剑。飞出的半截残剑刺破黑衣女子左手背,鲜血直流。黑衣女子右手中的长剑也被震落脱手,飞到一旁,剑却完好无损。
    女子正欲转身拾剑,兵士已纵马围拢过来,黑衣女子只好用流着血的左手扶着震伤的右手,在另一名黑衣人的拼杀掩护下,逃出包围圈。
    “纤纤女子,手中剑气却如万钧雷霆!”庄蹻既惊又疑,“你们是何方人氏,竟敢夜袭司马府?”
    两名黑衣女子没有回话,速速逃离了现场。
    兵士们想继续追杀,庄蹻举手止住了:“文昂将军,罢了,穷寇勿追!”
    文昂止住兵士们,自己勒马回头,到庄蹻身边翻身下马后拱手致歉道:“文昂来迟,让大人受惊了!”
    庄蹻弯腰拾起黑衣女子所弃长剑,握在手中左右挥舞几下,发出劈风的凌厉声:“真是一柄绝世好剑哪!这两名神秘女子倒挺会选时机,家母刚离人世,便夜袭司马府了。”
    “大人可知刺客是何人?”
    “能夜袭司马府,且招招想取我性命者,想必与旧越王室有关。”
    文昂再次致歉道:“怪文昂疏忽,日后须加强司马府防卫了。”
    庄蹻朝两名黑衣人逃离的方向望了几眼,转身命道:“刺客已被剑气震伤,短时间不会再来行刺了。你先率兵士们回去吧,目下紧要事情太多,日后再慢查此事。”
    “大人多加小心,末将告辞了。”文昂躬身拜别后,翻身上马,率兵士们纵马散去。
    庄蹻回到书房内,重新点亮油灯。在萤萤灯光下,但见他英挺威武,器宇轩昂。庄蹻双手举着这柄宝剑在灯前细细端详:连剑带格,长约三尺,剑身曲纹犹如大河奔涌,绵延不绝。剑刃锋利,吹发可断,剑刃散发出的清冷光芒在灯光下弥漫开来。
    借着宝剑反射的幽幽寒光,这时才看清庄蹻的真面目:额宽面阔,鼻挺眉浓,双目炯炯有神。虽才弱冠之年,脸颊上已写满刀兵岁月的沧桑。
    看了许久,庄蹻才将宝剑放到剑架上去。
    次日清晨,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行走在山间险径上。
    淡淡白云下,悬崖绝壁,秀峰迭起。林木萧森,离离蔚蔚,百花争艳,百鸟争鸣。
    一名女子身穿白色纱衣,一名女子身穿青色纱衣。白衣女子右手绑着绷带,斜挂在肩头,左手背上还缠着白纱。但见她:指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美目盼兮。
    青衣女子快步追至身旁问道:“若溪小姐,此次暗杀行动失败,你不但受了伤,还丢了师傅所赐宝剑,回山庄后如何向师傅交代?”
    白衣女子嘱咐道:“桑子,若师傅问起,你需替我保密。”
    谈话间,叫若溪的白衣女子与叫桑子的青衣女子已来到一分岭处,眼前骤然耸起一座绝壁,直刺苍穹。峡谷峻岭,水流如瀑,竹海苍翠,全然不见人间烟火。
    长风掠过竹海时,恍惚可见有几间竹屋镶嵌在绝壁上,隐隐绰绰露出飞檐。
    桑子指着若溪的手,一脸焦虑:“若师傅问起你手上这剑伤呢?”
    若溪回道:“你就告诉师傅,我们去断臂村为难民送粮时不小心摔伤了。”
    桑子摇头道:“师傅聪慧,岂能轻易骗过?赶紧走吧,一宿不见,师傅必然急坏了。”
    二人疾步如风,朝绝壁走去。半盏茶功夫,两名女子已来到神剑山庄庭院前。
    神剑山庄依山而建,有三间竹楼,楼前是一个别致的小院子,院子里打扫得分外干净。竹楼一层镂空,可做马厩畜圈之用,几根大竹竿立地而起,支撑起第二层竹楼。沿着露天竹梯而上,二层是一个竹排搭建的平台,平台宽敞精致,可作乘凉、晒物之用,由室外延伸至室内。屋顶正脊朝两边翘起,并长于屋檐,这是一座典型的“干栏式”竹木建筑,屋顶呈两面坡式,覆盖竹枝与竹叶,朴素而高雅,简陋而温馨。三间竹楼宛若三只鸟巢,悄然镶嵌在悬崖脚下。
    竹屋周围长满苍翠的竹林。若不是大风将竹林吹开,外人根本看不见这几间屋子。如此仙境,真是隐居好去处。
    一条溪水从高崖上坠落,激流飞瀑,犹如一条白色飘带从九天之上垂挂下来。溪流落在竹屋旁的山脚下,滴水穿石,砸出一个深水潭。水潭旁有一块青石板垒砌的平地,二十余丈见方,是一处练剑之地,青石板已被踏得锃亮。潭里清水涟涟,溪水流出水潭,穿越丛林竹海,汇入山间平原的一条溪流,荡着层层涟漪而去。这条溪流便是流经会稽城前的若耶溪。
    桑子扶着若溪轻步踏上二层竹楼,挑帘进入其中一间竹屋内,在卧榻上躺下。
    这是一间洁净清爽的竹屋,进门右侧摆着一条素色木案台,案台上摆着一台黑色古琴;正面摆着一架手摇纺纱车,纺车上的丝线尚未纺完;左侧也有素色木案台,台后铺一张草席,案台上堆着几卷竹简书;案台后方是一排剑架,横列着几柄宝剑。剑架上空出一个位置,行刺之人归来了,那柄行刺之剑却未归来。整间竹屋简陋而不失高雅,随意而不失精致。
    若溪躺下不久,屋外响起一阵轻咳声,既而挑帘进来一位老者。此人便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之孙,莫邪干将之子,名叫赤鼻,已过花甲之年,仙风道骨,须发尽白。隐居神剑山庄数十载,剑术造诣深厚。老者腰不勾背不驼,着一身粗布麻衣,鹤发童颜,神采奕奕。
    “师傅……”若溪叫着,试图从卧榻上起身。
    “躺下!”赤鼻吩咐道,走近卧榻,在若溪身边坐下,望着她受伤的右手,“你终究还是去行刺他了?”
    若溪挣扎着回道:“师傅,我去为断臂村难民送粮时不小心摔伤了。”
    赤鼻淡然道:“为师知道,你经常去断臂村看望难民,从未受过伤;为师也知道,你心中藏着仇恨,连谎言也不自然。”
    见师傅识破真相,桑子跟若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凭你两位丫头,如何刺杀得了一位大司马?还险些丧命。”
    “可是,不灭沥血之仇,不绝怀毒之怨,若溪何以苟活于世?……”若溪挣扎着坐起身来,情绪激动道,“师傅,杀父之仇难道不报了?覆灭之国难道不复了?”
    “复仇,复国……”赤鼻伸手扶着若溪的肩膀,深深感叹着,“你一介女儿身,双肩稚嫩,如何挑得起这两副重担?”
    若溪无奈道:“只能怨父王生下我这么一位烈性女儿了。我那兄长欧阳伟,胸无大志,早已被楚王收买,成为楚人傀儡,我不挑起这两副重担,还能指望何人来挑?”
    赤鼻一声叹息:“唉,人世沧桑,国运浮沉。现如今瓯越国已亡数载,你不可独自承担这亡国之耻,它会摧毁你!”
    若溪义愤填膺:“可是,自先王建国,我越国传承数百载,辉煌数百年,如今却山河破碎,国破家亡……”
    “天下大势,势不可挡矣!国运亦如天道,自有其运行规律。”赤鼻面色沉重道,“越王无疆膝下有你父亲与你叔伯,也没能挽回越国覆亡之命运。当年越国亡时,你叔伯逃至闽江一带,建立闽越国;你父亲留守会稽山,建立欧越国。如今欧越国已被楚国吞并,堂堂欧越国沦为楚国会稽郡,这便是越国之国运了。人生天地间,岂能违背天地之大道?”
    若溪思忖有顷,浅浅的愁云笼罩在额头:“可是……师傅,远逝那些历史,若溪并不知晓,你能为我讲讲么?”
    赤鼻稍顿片刻,回道:“越王无疆被杀,越国彻底败亡。当时你母亲有孕在身,且即将临产。为了躲避战乱,她便逃到神剑山庄来避难,在若耶溪畔生下你时因失血过多而亡。你母亲离世时给你取名为若耶溪,是想让你铭记这诞生之地。”
    “若溪从小便失去生母,全劳师傅养育……”
    “当然,你母亲为你取名若耶溪,也是为了铭记那支曲子,《若耶溪》,你从小便会唱,此刻还能唱否?”
    若溪点点头。
    赤鼻站起身来,离开卧榻,朝黑色古琴走去。赤鼻在琴案后坐定,抚着古琴,轻声唱起一支曲子,若溪与桑子也跟着一起吟唱。歌声忧郁,琴声悲凉,飘出小屋——
    蹇舟何泛泛兮
    逐波漂流
    溪水碧悠悠兮
    去无回头
    雌鸟复唧唧兮
    雏子离散
    家国破落落兮
    山河已朽
    路迢何漫漫兮
    归期安在
    魂魄孤零零兮
    故土难收
    一曲抚毕,赤鼻双目垂泪,开始给若溪讲述那段远逝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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