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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然买菜回来时已过了下午一点，而且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又惨白了不少，那件卫衣似乎也有些皱了。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

    我则是回笼觉刚睡醒，精力十足，便对他说：“这些菜你放着我来吧，你要去休息一会儿吗？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他对我扬了扬嘴角，点了点头，对上了我的视线——就像是微风拂过一朵绽放的芙蓉，柔软……不对，我仔细一看，发现不对劲！

    他的眼睛不对劲！

    他的眼睛里什么时候戴上隐形眼镜了？

    我的异能让我看到这副隐形眼镜和之前被我盖在门口茶叶罐头里的那副眼镜一样，正源源不断地通过信息数据网络向那个基站传输录制的视频信息。

    这下，我明白为什么景然买菜买了那么久，而且回来的时候这么疲惫了，一定是路慎行又找上他了。

    只是现在他正戴着隐形眼镜，我没法儿和他确认，只能悻悻接过他手里的菜，尽可能自然地开个油锅做个饭，思考一下对策。

    2

    其实，我恢复意识以来还没下过厨，我只能顺着肌肉记忆的本能添了油盐酱醋，但在我看到做好的饭菜的色面时，我顿觉自己的手艺应该还不错。

    “来吃饭吧。”我招呼蜷缩在沙发床边沿休息的景然过来。

    景然看到回锅肉、虎皮尖椒和白米饭时，又愣了神，然后讪讪坐下，向我道谢后叹道：“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你去买菜辛苦了。”我说，“来，快吃吧。”我夹了一些肉，放在了他的米饭上。

    景然乖乖地低头，轻手轻脚地拿起筷子，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小口肉。

    我看着景然，想听听他的评价，但我没想到，他菜一入口，几滴豆大的眼泪就落在了餐桌上。然后他用手指挠着自己的眉毛，扶额痛哭起来。

    这让我完全不知所措。

    3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景然的两次愣神和最后的痛哭都是因为我的言语让他想起了芸清。

    芸清曾对他说过：“你的手是画画的，怎么能下厨呢，以后这种粗活就都有我来！”

    那天我对景然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且我没想到我做的回锅肉和虎皮尖椒的味道，竟然和芸清做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似曾相识的口味对景然来说却是某种悲哀的、物是人非的东西，他想：之所以芸清会觉得画家不能下厨，之所以芸清做饭是这个味道，都是因为立东。

    她的价值观来自立东，她的口味来自立东，景然悲伤地想，立东一直都在她的心里，而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过是她从路边捡来的一只毛色漂亮的小鸟而已。

    景然紧接着想起，五年前，他从再造量子科技公司的医院出院后，就回到了之前他提供人体模特服务的艺术机构。

    那是2015年的冬天，寒潮过境后，街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冬装。艺术机构课堂的气氛也格外冷，中央空调似乎闹起了罢工。一堂课结束，景然已经在众目睽睽下冻僵了，要活动筋骨都难。

    好不容易走到存放衣物的更衣室，景然却看到了那个让他不寒而栗的骷髅纹身。

    那个满手都是骷髅纹身的男人和他的朋友们正在那里等着景然，刚一进门，景然就被他们面朝下摁倒在了更衣室的长椅上。

    “你让我们被拘了，你知道吗？”那些人暴怒的声音从景然的身后传来。

    “我没有起诉你们，是因为我想到此为止！”景然反抗道，但他的四肢被人从身后牢牢控制住，那个满手都是骷髅纹身的男人对景然说，“好啊！今天之后，我们就到此为止！”

    紧接着，景然就听到了某种机器设备的马达声在他的耳畔响起。

    4

    景然记得，那天，在那群人离开之后，他在更衣室的长椅上趴了很久，他不知道是冻僵了，还是心凉了——他心想：我放过他们，但他们会放过我吗？自己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回到这个艺术机构就不会被那群人寻仇？

    直到一条温热的毛毯裹住了景然的后背，他才恢复了些许知觉。

    然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冻坏了吧，景先生？”

    景然回头一看——那是芸清。

    再想到他自己的狼狈，景然瞬间就不感到冷了，脸红到了脖子根，两只耳朵就像是两只红灯笼一样。

    他艰难地从长椅上爬起来，窘得想要逃离，却提不起气力。

    “是谁？”芸清正色问道，“是之前的那些人吗？”

    景然大睁着眼睛，盯着芸清，故作不解。

    “是不是他们在你的身上纹了这些不堪的话？”芸清厉声问，转而她又缓和了语气，宽慰道，“你不用怕，你可以告诉我的。”

    景然想起了马达声，还有那些人…….屈辱……

    其实，芸清在刚刚走入更衣室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还从没有见过有谁曾像景然这般可怜。

    那些人把污言秽语纹在了景然的身上，不只在他的后背上，而是景然的全身，任何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浑身的墨迹勾勒着那些侮辱，和着血污向下渗透。

    芸清在景然身边坐下，递了一杯姜茶饮料给景然，说：“刚从全家买的，还热着，快喝些吧，你身上的这些纹身，我有办法。”

    景然默默接过姜茶，轻声道谢。

    两人沉默许久，芸清突然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景然眼里慌了神，看上去懵懵的，分外可爱。

    他转过头，正巧撞上芸清的视线，嗫嚅道：“我……芸……芸主任，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呀？”

    “你说你在这里工作，我就来旁听了，但今天下班晚了，来的时候已经下课很久了，但门卫说你还在更衣室，我就过来了。”芸清回答。

    “哦。”景然点了点头。

    “现在身上还疼吗？”芸清问。

    景然咬了咬牙，摇头说：“我没事。”

    “我们公司能帮我们处理纹身的‘修容’实验的那些人，现在可能已经下班了，要等到明天一早才能处理你身上的狼藉了。”芸清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也许你会想留下他们的罪证，控告他们，我也支持你。”

    景然喝了一口姜茶，说：“他们说，今天我和他们两清了，我不想连累你们，而且我也想到此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景然抬头对上了芸清的视线，似是漫漫长夜终迎曙光，过去的五年，过去的人生，他都想到此为止。

    芸清不敢想象，两人的两次见面，景然都被人如此欺侮，那他平时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只是，让芸清觉得难能可贵的是，他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没有沾染半点戾气，他的眼神仍是如此清澈。

    不过，她决定，她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