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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许从未存在过,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遇见他。http://www.kaiyiwenxue.com/bid/879374/
    人,来自虚无,也归于虚无。
    如何来的呢?如何归去呢?
    我本已是虚无,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成了人。
    1
    我一直都在盯着那所幼儿园。
    似乎从我恢复意识以来,我每一天都在盯着那里来来往往的小孩,形形色色的家长。
    有机体,有形的有机体,穿着无机质面料的衣物,摆动着两条腿,前行又分离。
    江流石转,日升日落。
    一些人相聚,一些人挥别。
    但是,这几个月,幼儿园门口冷冷清清的。
    好几个月过去了,没有家长急停的越野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叫,没有小孩的哭声。
    他们去哪里了?
    是不是我看不到他们,他们就消失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而只在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才存在?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不过,今天,幼儿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孩。
    这个幼儿园里的每个人我都认得,每个家长,每个老师,每个后勤,每个保安,甚至每朵花草,每只苍蝇我都认得。
    但是,这个小孩,我却从来都没见过。
    那是个小女孩,梳着齐耳的短发,眼神明亮,要不是身上穿着的粉色公主裙,我几乎都将她认作了一个阳光的少年。
    跟在她身后的是……
    2
    我从窗外回过神来,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四面白墙围着一张原木沙发床,一台47寸的电视机正对着一只花梨木茶几,一张楠木书桌倚窗而放,馨黄的射灯光错落在桌面上——作为一个单身汉公寓,看上去还不错。
    巧的是,从书桌上抬起头来,正对着的窗外就是那家幼儿园。
    那个新面孔——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和她的爸爸道别。
    她的爸爸正轻盈地半蹲在她的面前,拳曲的刘海洋溢着流畅的线条,因为疫情居家而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了一个揪。
    他微微仰着头,抬着上目线,朱唇微启,露出几粒好看的小米牙,似正生动地在对自己的女儿说着什么。
    我猜他也许是在说初到这所幼儿园,要乖哦。
    一身红蓝相间的格子衬衫罩在女孩的父亲身上,显得他有些弱不胜衣;他的腿上则是一条破洞牛仔裤,只是那个洞似乎被人为地扯大了不少,以至于他右腿膝盖以上的大腿几乎全都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像是一块脂玉般白得发光。
    我从没见过这样温软的父亲,我几乎都能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着的金粉色气泡,那是对小女孩的期许与爱。
    小女孩调皮地回答了句什么,那个父亲竟故作生气,向后缩了缩,眸子里飞舞着一些蝴蝶般的翦羽。
    随后,他又露出了和善的笑眯眯的神态,语重心长了几句之后,便站起身来,抚了抚小女孩的脑袋,小女孩便小跑着进了幼儿园的门。她在进门的时候还和门口站着的女教师打了个招呼。
    那个父亲跟在女孩的身后也走到了幼儿园的门口,和那名女教师寒暄了几句,他的那番神情,似是在嘱托女教师对他的女儿多多担待。
    和女教师道别后,显而易见地,那个父亲身上散发的光亮霎时黯淡了,脸上柔和的情绪瞬间为阴郁取代。
    他落寞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轻叹一声后,转身离去。
    3
    在幼儿园外的一侧是一条静谧的绿化带,于其中,停着一辆发动着的黑色加长林肯。我的视线追随着那个父亲,发现他上了这辆车。
    然而,那辆车并没有马上启动。
    我很想知道车上正在发生什么,就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我竟然看到了车内的情状!这是我苏醒以来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了某种异能。
    我看到那个一身温软的父亲正被车后座上的陌生男人扼着脖子,压在了座椅上。我能看到在车后座上行凶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服,嘴巴一张一合。
    更令我讶异的是,我能听到他的话语。
    这太惊人了!在不到1分钟的时间内,我似乎激发出了两种异能,一是锐利的透视,二是惊人的听力。
    我逐渐将自己听到的声音与那一张一合的西装男的嘴对应了起来。
    他正用低沉的声音质问被他压在身下的父亲道:“你和那个女教师说了什么?景然,你的孩子虽然进了幼儿园,但你可别忘了,一切仍在我的掌控之下,你要是敢瞎说话……”
    4
    他叫景然?我心想。
    景然……
    景然……
    我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对我有着千万重的意味,但我却记不起我和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如何相遇、相识、相知……
    景然……
    是说“像风景一样”的意思吗?
    这个名字真美,而且,人如其名。
    因为,他的确就像是风景一样。
    5
    再望向窗外,那辆压抑的加长林肯车内,景然喉头受到的压制几乎令他窒息,他磕磕绊绊地答道:“路总,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告诉老师……家里……家里刚刚发生变故……希望老师……能对小月……多多照顾……”
    那个扼住景然脖子的男人突然换了种语调,鄙夷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又想去勾搭小月的幼儿园班主任了呢,再美其名曰——‘替女儿摆平老师’?看来是我给你的不够多,喂不饱你?”
    “没有,绝对没有。”景然的音色温和而软糯,但语气却十分坚决,他说:“你绝不能……绝不能动我的孩子!”他的两颊因为呼吸困难而涨得通红,眼尾染上了血丝,似是血染的朝霞。
    “你是属于我的,可没有资格管我做什么。”那个男人加重了扼住景然脖子的手的力度,并附身至景然的耳边,低语:“不过,我对女的不感兴趣,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女儿的,但你作为我的私人物品,在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你明白吗,景然?”
    景然感觉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了,但他不敢反抗,只能挣扎着拼命点头,他脑后的束发带因此散了,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别忘了,你是为了你的女儿。”那个男人说:“也是为了为你自己赎罪。”
    6
    我隔着窗户看着、听着。
    没错,我能看到,也能听到。
    如我所言,我来自虚无,只在见到景然的那一刻,才化作了人,才有了现在的居所。
    我尚有来自虚无的力量,能洞悉世间万物。
    只要用心,我便能看到,也能听到……我看到了也听到了那辆加长林肯车里的不堪、折磨与凌辱,那一切直到那个西装男敲了敲司机和车后座之间的挡板时才结束。
    汽车逐渐驶离,我能看到,在和女儿挥别时的景然是彩色的,但现在,车里的景然却散发着墨意,但浓墨重彩处有两点亮光。
    我知道其中的一处亮光是他的女儿。
    那么,另一处呢?
    我却看不真切。
    也许是那辆林肯车渐行渐远的缘故,那么,等景然来接孩子放学的时候,我再仔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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