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遥被包裹进他的气息里，有些喘不过气来。http://www.baiwenzai.com/1410712/

    她慢慢地嚼着口中的橘瓣。

    刚刚上市的橘子，酸甜酸甜的，带着她喜欢清香。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她在大雪中跪到晕倒的那次。

    是颜书清打了120，将她送到了医院。

    后来，他还趁着姚家人都不在的时候，去医院看过她一次。

    那时候，他还是清朗的少年郎。

    来看她，还从医院外面的小摊子上买了二斤橘子。

    他进来的时候，慕念遥也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

    只不过那时候她比现在还要瘦小上一大圈。

    少年郎倚在门边闲闲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手中拿着一个橘子一下一下抛到空中，又接住。

    最后，还是慕念遥受不了这奇怪诡异的气氛，鼓起勇气喊了他一声，“是你救了我，多谢。”

    颜书清笑起来，眼中也是狡黠的笑意。

    他抛着橘子走过来，调侃地问她，“怎么，现在不说我是神派来的了？”

    慕念遥想起自己晕倒之前说的这句话，脸红了起来。

    红晕在又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少年郎之后，一直蔓延到了耳后。

    那时候的颜书清就是好看的，哪怕是从大雪中走来，也带着阳光温暖的味道。

    “你不是姚光磊的女儿吗？他夫人这么对你，他就没一点反应？”

    在她的脸红里，颜书清从旁边拉过了一张椅子，坐下之后，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慕念遥听到他的话，刚才的红晕便顷刻间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他知道了，知道了自己那见不得人的身份。

    十五岁的慕念遥脸皮薄，羞耻心更是爆表。

    被人提起“私生女”的身份就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现在在这么干净温暖的少年面前，这种自惭形秽的羞耻感尤为明显。

    可颜书清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她私生女的身份来调侃她。

    他只是认认真真地剥着橘子，认认真真地问她为什么姚光磊不帮她。

    慕念遥瘦削的身体藏在病号服里，显得空空荡荡的。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也是空空荡荡的。

    等不到她的回答，颜书清自己又笑开了，“姚光磊还真是铁石心肠，自己的亲骨肉，他也能视若无睹。”

    她隐约觉得对方嘲讽的语气下有几分咬牙切齿。

    可她不懂。

    颜书清也不给她懂的机会，只是将手中剥好的橘瓣一瓣瓣喂过来。

    那时候的慕念遥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水果了。

    更是从来都没有人会把橘子上的白色经络都剥得干干净净的，一瓣一瓣地喂她。

    所以她吃了一瓣又一瓣。

    后来颜书清看她吃得这么乖顺，对这橘子也起了兴趣，吃了一瓣。

    下一秒，他就被酸得皱起了眉头。

    “又酸又涩，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他拧着眉看她，似乎觉得她是个傻子。

    这么难吃的东西，还能吃得这么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慕念遥又悄悄红了脸，良久之后，才小小声道，“不酸的，跟阿爸家院子里的那棵橘子树上的一样的味道。”

    后来颜书清才知道，她口中的阿爸，是领养过她几年的养父。

    也是从那之后，橘子就是慕念遥最喜欢的水果，没有之一。

    时隔多年，颜书清还是剥着橘子来喂她。

    喂的人还是那个人。

    橘子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优质橘子，酸甜酸甜，甜占据主导。

    可她不是那个她了。

    颜书清意志强大，千山万水地走过，还能初心不改。

    可她不行，不过短短七年，她早已面目全非。

    再也不是那个被人提起“私生女”就要红了眼眶的小可怜了。

    在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主动利用自己这个身份，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简而言之，她早已经为了利益，不知廉耻，无所不用其极。

    颜书清见她乖顺下来，定定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轻笑了一声。

    手中的动作不停，一瓣一瓣地喂她，但是喂了小半个以后，又止住了动作。

    刚才还傲娇着不肯吃的她，却像是被喂上了瘾，目光追着他放到一边去的橘子，“我还想吃一点。”

    “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颜书清失笑，在她小巧的鼻尖点了点，“但是不能吃了，会胃酸过多。”

    她已经三天没进食了，都是靠输营养液。

    现在胃里空空如也，当然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橘子。

    他给她喂了半个，已经是可怜她大病刚醒，给点安慰。

    慕念遥只好又沉默下来。

    而他则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取了粥过来。

    喂到她唇边时，还是温热刚好的。

    她确实有些饿了，又想起刚才自己不吃时候他的喂法，便沉默地张口吃下。

    看到她这么乖顺，颜书清倒是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还以为你还会说不吃。”

    慕念遥被他说得脸上一红，不由瞪了他一眼。

    “很好，还会瞪人了，说明有力气了，那把这一碗都吃完，咱们再谈谈。”

    颜书清嘴角有笑，可眉宇间却有让慕念遥心惊的阴翳。

    她又张嘴吃下一口粥，猛然意识到，原来，他不是对自己刚才的话无动于衷。

    他只是向来都很关心她的饮食，从来都不会让她饿着肚子说话。

    她笑起来，眼中却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这个人，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击溃她虚张声势的强势。

    她拼命忍了，可还是有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

    她想悄悄擦了，不让对方看到。

    可颜书清又不瞎，何况他的目光全部在她身上。

    从她眼圈发红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可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哭，只是用指腹帮她把眼泪给抹去了。

    等一碗粥吃下大半，慕念遥摇摇头，“饱了，不要了。”

    刚醒过来，也确实不适合吃太多东西。

    颜书清没有强迫她，将东西都收走。

    等他回来，还没坐下，便听她说，“说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只不过颜书清去放东西的工夫，她便已经摆出了割裂的姿态来。

    颜书清自她醒来就一直敛着的怒意终于按耐不住。

    因为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女人，是真的随时随地都做好了要跟他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