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遥腿疼的毛病，还要从九年前说起。http://m.chunfengwenxue.com/1254105/

    那时候她才到姚家。

    沈玉瑜对她始终有着滔天怒火。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恶毒起来，比在市井泥潭里打滚的泼妇更甚。

    她是初秋进的姚家，只带了两件薄外套。

    等到了入冬，她除了学校发的冬季校服，一件厚衣服都没有。

    而且只发了一套，总归是要换下来洗的。

    所以周末换下校服的时候，她就只能套上所有能套上的单衣。

    然后缩在储物间后面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一边走来走去地取暖，一边轻声背单词。

    后来还是姚家有个保姆看不下去，偷偷给了她一件自家孙女不穿的小袄。

    她非常感激，那件小袄是她那段时间收获的唯一善意。

    到了隆冬的时候，沈玉瑜又在家宴客。

    她被安排到后厨帮忙。

    十几岁的少女，单薄得跟这个金碧辉煌的家格格不入，连家里的帮佣阿姨们也能随便欺负。

    她被安排去洗碗碟，还被故意关了热水，只能将双手浸在冷水里。

    那天天气很冷，她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因为后来，她实在是太冷了，不慎打碎了一个碟子。

    沈玉瑜很快便知道，将她叫到没人的地方，甩了她一巴掌，问她是不是故意摔碟子抗议。

    她怎么解释都没用，最后还是被罚跪到后花园池塘处。

    这是那时候沈玉瑜最常用的惩罚手段。

    既能让她跪到双膝青肿一片，还最能羞辱人。

    人在屋檐下，就只能照做。

    那天跪了没多久，天就开始下起雪来。

    一开始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成水，后来慢慢变大，不多一会儿就将她头发染白。

    当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温暖的屋里，宴会早就热热闹闹地开始。

    慕念遥听着那遥遥的嬉笑声，也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她不敢，她知道反抗之后会招来更严重的报复。

    她是没什么关系，可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人——那时候姚光磊答应了要支持慕念白继续练游泳。

    这唯一的弟弟就是她的软肋，也是她不敢得罪沈玉瑜最根本的原因。

    可后来雪实在是太大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埋进去。

    身上的那件小袄根本不防风，也不防水，早就湿透了，风嗖嗖地往她身体里灌。

    最惨的是她的双膝一直跪在雪水里，早就没了知觉。

    就在天完全黑下来，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冻死在这个小小的池塘边的时候，听到耳边有个人问她，“你是谁？”

    她艰难地抬头看去，下一秒，视线便跌进了一双干净又清亮的眸子里。

    十八岁的颜书清还不是现在这样的清冷寡淡。

    她呆呆的样子让他皱了一下眉头，兀自嘟哝了一句，“是不是冻傻了。”

    下一秒，他便解开了自己的围巾绕在了她的脖子上，又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

    羽绒服里是少年还未散去的热气，将小小的她包裹进去。

    “你是神派来的吗？”

    慕念遥开口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更是小小的，被风吹得破碎。

    可颜书清还是听见了，他笑了起来，“犯什么傻呢，这世上没有神。”

    其实就算是十五岁的慕念遥，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存在。

    不然她也不会跪在这冰天雪地里却没人阻止了。

    可颜书清给她披衣服的那一刻，真的周身盈满神光。

    她晕倒之前，甚至想冲他拜一拜，学以前总喜欢去福利院做义工的阿姨说句“阿门”。

    可她没有来得及开口，便晕倒在了他面前。

    后来的事情她是从保姆口中听说的，说是颜书清帮她大张旗鼓地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到的时候，宾客们才知道，在姚家后花园，竟还有这种虐待的腌臜事。

    在议论声中，沈玉瑜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慕念遥后来问过颜书清为什么要救自己。

    他完全可以当做没看到她。

    颜书清当时笑得特别开心，“我就是想看看，给姚家这么大一个羞辱，沈玉瑜是什么表情。”

    哦，救她一命，是少年的一时兴起。

    可慕念遥还是将救命之恩默默记在心里很多年。

    而她的腿病从那时候也开始刻进了身体里。

    每逢阴天下雨都疼痛难忍。

    最严重的时候，那种疼，像是从骨头里伸出藤蔓，枝枝绕绕，将她包裹进去，连下楼梯都得扶着手。

    颜书清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也该治好了，却没想到还是这么严重。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看去，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不教训你了，你睡一会儿。”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哄小孩儿一样轻声道。

    慕念遥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周身被他的温度环绕着，渐渐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

    “不困。”

    她不想睡，也不敢睡，怕一闭眼，才发现这就是一场梦。

    现在那么讨厌她的颜书清，怎么可能这么温柔耐心地哄她？

    “不困？今天又是去了冥思寺，又是去抢险，不累？”

    颜书清的手还放在她的膝盖上，像是带着魔力，让她的难受一点点淡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去冥思寺？”

    她愣了愣。

    颜书清却没说话，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来，“如果哪天你不想一个人去，可以叫上我。”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闭上了眼睛，整张脸都钻进了他的怀里。

    原来不止她记得今天是慕蓉的忌日。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甚至都还记得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悄悄去祭拜。

    她将烧得滚烫的脸贴上他的胸膛。

    颜书清只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自己皮肤上搔了几下，不等他有什么反应，便又感觉到了一阵湿意。

    “兜兜，”他哑着声音叫她，“你哭什么？”

    他叫她兜兜，她就哭得更厉害了，偏偏嘴上还要逞强。

    “我没有哭，是太热了，汗。”

    嘴上说着热，却一抬腿，架在了他的腰上，又攀着他的肩头，像是八爪鱼一样，将对方缠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