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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石将臻邺送到乾康宫暖阁外便止步。http://m.wuyoushuyuan.com/1087832/臻邺独自进了暖阁。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沉寂压抑,大家都是默不作声,臻邺走到皇帝床前跪拜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圣安。”
    皇帝气若游丝,道:“免礼。”
    “谢父皇。”臻邺起身走近,含笑为父皇掖了掖被子,“父皇可还好么?”
    皇帝笑笑点头,叫他近前些。臻邺俯下耳朵,只听皇帝道:“朕时日不多了,召你来,是为了告诉你……”
    说着,皇帝喘息起来,臻邺收敛笑意皱起眉头,连忙道:“父皇别急,儿臣听着呢。”
    皇帝便道:“好好,辅佐你五哥……像,保护朕一样,保护他……”
    臻邺当即道:“父皇放心,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臻邺借着俯身的机会,打量周遭:江瑾与淑妃一直在侧伺候,站在床头一边。和婕妤则在床尾,正扶着床帏抹眼泪。皇后与顺嫔在和婕妤身后不远,静默而立。
    适才皇帝的吩咐声音极低,连站得最近的淑妃和江瑾都听不真切,臻邺又问:“父皇可还有其他吩咐?”
    皇帝微微动了动,意为没有。
    不见襄王赶来,臻邺不免有些焦急:“五哥怎么还不来?我出去看看。”
    顺嫔只怕他是要去阻拦,便说:“燕王别急,还是本宫派人去看看吧。”
    臻邺倒不争辩:“既如此,儿臣便不去跑了。”
    顺嫔当真打发了人去,趁这个空当皇后问道:“燕王怎么来得这么快?我们住在这儿的刚刚穿戴整齐过来,燕王紧跟着便到了。”
    “母后不问儿臣也要回禀呢。”臻邺浅笑道,“事赶巧了,适才东殿忙于侧妃诞育之事,儿臣担心兄嫂,便未曾合眼,恰听父皇传召,是以当即来了。”
    皇后听来一愣,顺嫔也是一惊,二人各自打着心里的算盘,和婕妤一心只在皇帝身上,只有淑妃问了句:“殿下来时那边可好?喜讯传出来了吗?”
    “回淑母妃,儿臣来时尚未有讯,只盼着喜讯快来吧。”
    皇后笑道:“宫中又有子孙诞育,的确是喜事,也可冲冲陛下的病气。”
    皇帝面色青灰,连嘴上也无血色,听了这话也只能笑笑。臻邺知道父皇如此已是时候不多,于是便道:“儿臣到门口去等五哥。”
    说着,臻邺便快步出去了,江瑾说道:“殿下别去,夜里外头冷。”然而已是不及。
    眼见臻邺已经出去,江瑾就势追了出去。因着江瑾一向对皇后、顺嫔也极为照顾,二人便以为江瑾是要阻拦臻邺,并不在意。
    臻邺刚出乾康宫宫门往北折了几步,便听见江瑾边追边喊:“殿下留步!殿下留步!”
    臻邺原本也并非真心要走,于是便站住,二人拉拉扯扯,远远望去的确是一个要往北去,一个要往回拉。
    “父皇可有过吩咐了?”臻邺低声问道。
    江瑾明白,继续佯装拉扯,低声回答:“皇上已经让淑妃娘娘写下圣旨,我也加了印,现下就在我怀中。”
    “传位五哥,是么?”
    江瑾“恩”了一声:“后面还有,四位阁老为顾命大臣,还有奴才,仍掌印。”
    臻邺点了点头:“我们这便回去,看我眼色行事。”
    江瑾又拉住臻邺:“殿下,我虽然告诉底下人慢些过去传话,可顺嫔娘娘、皇后娘娘都各自派了人,只怕拖不住多久。”
    臻邺笑道:“公公放心吧,此事我心中有数。”
    江瑾这才放手,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暖阁。
    回到暖阁后,候在里面的六个人都不说话,如此静默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头来人禀报:“启禀陛下、各位娘娘、殿下,四皇子殿下侧妃夏氏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臻邺听了安下心来,笑着舒了口气。
    皇帝听见喜讯果然精神了些,要江瑾、淑妃、和婕妤扶他坐起来,几人不敢违拗,当即上前扶起。皇帝清了清嗓子,说话声也大了些:“朕答应过老四,待夏氏产子,便扶为正妃。朕这便下旨,封夏氏为四皇子妃……”
    说到这儿,皇帝顿了顿,又道:“罢了罢了……老四禁足悔过许久了……如今添了儿子,便一并解了他的禁足吧……”
    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意外之喜,臻邺当即跪倒:“儿臣替四哥、四嫂,谢父皇恩典。母妃若知自己添了孙儿,想来也很高兴吧?”
    臻邺提起蓝德妃,皇后与顺嫔均是心中一震,只觉臻邺是知道了二人昔年所为,此刻提及是在威胁她们。
    而皇帝听见,则想起了蓝德妃昔年的音容笑貌,又含感怀又含悔意,最终只是笑笑,低声道:“蓝儿……朕,就快能见到她了。”
    “父皇别这么说……”臻邺连忙说。
    皇帝却是摇了摇头,看着床帏边泪眼婆娑的和婕妤,便道:“你们先出去,朕与蕙蕙说几句。”
    几人正要出来,皇帝又道:“传珑湮过来。”而后众人才尽数退去。
    和婕妤独自面对病危的皇帝,眼圈兀自通红,双眸泫然。
    “蕙蕙,别哭了。”皇帝道,“朕,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和婕妤轻轻勾起嘴角,淡淡道:“是啊,我哭什么呢,陛下若要走,我跟去便是,有什么好哭?”
    皇帝目不转睛地看着和婕妤,轻声道:“朕若说,你是朕爱的第三个人,你会恼朕吗?”
    和婕妤仍笑着,说:“蕙蕙不恼。蕙蕙知道,另两人都已离世。我是唯一一个有幸一直陪伴潭儿的人。”
    皇帝也笑了。
    他不再说话,想抬手摸摸蕙蕙的脸,却抬不起。蕙蕙当即握紧诺潭的手,道:“潭儿,蕙蕙必会陪着你,生死不离。”
    话音刚落,外面传话进来:“吴渊吴大人到。”
    皇帝知道自己时候不多耽误不起,低声道:“叫他们都进来吧。”
    和婕妤替皇帝传出话去,而后立即走进一大群人,除了适才就在的,还有吴渊和一些宫人。吴渊进门便拜倒:“臣吴渊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皇帝道,“朕命不久矣,务必,务必好生辅佐新君。”
    “臣遵旨。”吴渊道,“臣必忠心陛下,忠心大宸,死而后已。”
    臻邺在一旁看着吴渊,想起他暗地里收受了烜王的贿赂,怕是早有二心。呵……二心么?只怕三心四心也不止呢!无论如何,也不过是私心罢了……然而现下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他说到底还算听江瑾的话,且稳坐首辅之位,用到他的地方可还多得很。
    等着等着,窗外传来更鼓声:“咚——咚!咚!咚!”
    四更鼓响,皇帝不禁咳了两声,低低说了句什么,江瑾凑近听了,传话道:“老五怎么还不到?”
    顺嫔忙说:“许是白日里太忙了,一时起得慢些。”
    臻邺也道:“是啊,而且五哥住的远,来得慢些也是自然。”
    皇帝却是摇了摇头,叫臻邺近前。
    臻邺当即上前,听着皇帝低声说:“朕知道,他不想做皇帝。他如今还不来,是因为他不想来。他不想来……不想来……接替朕……”说着,皇帝竟流下泪来。
    “父皇,五哥没有拂逆您的意思。”臻邺劝道。
    “朕知道,”皇帝声音愈发低了,只有臻邺因为耳朵灵些才听得清楚,“他没有拂逆朕,是朕勉强他了……”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臻邺略显慌张,又十分哀痛,带着些许哭腔说道,“儿臣不知该如何劝,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儿臣遵命便是。”
    皇帝终于笑了,喘息几声,低声道:“若朕咽了气,他还不曾,不曾到,你便,替……替他吧……”
    臻邺听了一惊,连忙后退一步跪倒叩拜,说:“儿臣不敢,恕儿臣不能从命。”
    皇帝继续说着什么,江瑾便上前听着,之后传话说:“连你也要拂逆朕吗?”
    “儿臣不敢!”臻邺面露难色,“承统是大事,儿臣不敢马虎。”
    和婕妤适才上前为皇帝拭泪,皇帝的话她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些。此时她便轻声替臻邺开脱了句:“燕王与襄王一样无心承统,陛下纵容襄王,却严令燕王,似乎有些偏心呢。”
    适才皇帝的话,只有臻邺、和婕妤和江瑾听见了,所以臻邺刚说了句“承统”,众人尚不及反应,和婕妤这话却似重锤一般,敲击在暖阁中每个人的心上。
    皇帝气若游丝,说话只能虚着一口气,于是便由江瑾听一句学一句。
    “朕说,‘若他不到’,你便应承下来。老五到底是孝顺孩子,听了朕的传召不会不来。”
    臻邺眼中噙着泪,终于连着叩了三个头,说:“是,是,儿臣遵旨。”
    此言一出,皇后、顺嫔心中更是一惊,便盼着臻垚快些过来。
    只见江瑾俯身听着,又学与众人道:“莲云,你自幼伺候朕,又为朕诞育儿女,辛劳而有功,朕感激你。”
    顺嫔当即跪倒,哽咽着道:“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
    “俪儿,你与朕少年夫妻,不仅为朕诞育儿女,又为朕的安危殚精竭虑,朕,也感激你。”
    皇后也跪下来叩了头。
    皇帝正叫几人平身,外面又传话道:“崔缙崔大人到。”
    随着通报,一个七十余岁、须发花白的干瘦老人,快步走了进来,行至床前,老人含泪拜倒:“老臣崔缙,参见吾皇万岁!”
    皇帝见到了崔缙,想笑,却只是抽动着嘴角,江瑾转述道:“朕自幼师从崔先生,朕的几个儿子也受崔先生教诲,望崔先生日后更能尽心辅佐新君。”
    “老臣遵旨,臣一日有命在,便一日为大宸鞠躬尽瘁。”
    崔先生此言句句发自肺腑、中气十足,听在臻邺耳中,便觉朝中有这样的臣子,实乃大宸幸事。
    而在和婕妤眼中,崔大人年逾古稀身子仍旧硬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皇帝却未及不惑之年,实是造化弄人。
    皇帝大喘了几口气,众人的心都跟着皇帝一呼一吸而七上八下。
    江瑾不敢大意,仍旧在皇帝身边听着,一句句替皇帝传来。
    “朕此一世,未曾恩惠苍生,看重者唯身边亲人、近侍、近臣,朕唯愿尔等与朕一道,日日舒心即可。然朕身在帝位,诸事烦忧,加朕之优柔寡断、昏然不决,使许多事终致不得已,又做许多不得已之事,朕深觉悔恨。”
    “陛下……”
    周围都是皇帝的亲人、近侍、近臣,听了皇帝如此说,不觉都是心中一酸。
    正此时,却听门口宫人道:“珑湮公主到。”
    皇帝听了心中苦笑:她都已经来了,老五还不来。看来,他果真是不愿意……皇帝正想着,珑湮已经进了门。
    “父皇!”珑湮扑到床边,见皇帝面色铁青,当即便哭了起来。
    皇帝看着女儿的脸,不知不觉落下泪来,缓缓道:“珑湮,你,你来了?”
    “是,儿臣来了。”珑湮眼看父皇的眼神已经不对,禁不住大哭,众人都看出皇帝已然是在弥留之际,心也都悬了起来。
    皇帝自己兀自不觉,只是用尽全力紧紧握住珑湮的手,边流着眼泪边勾起嘴角笑了:“珑湮,朕好想你。你终于来接朕了……”
    众人都听不懂皇帝此言,便以为是皇帝意识模糊中的胡言乱语。珑湮只觉被皇帝抓得手疼,却又不敢缩手,更不敢说话,只是哭。
    而皇帝定定看着珑湮,口中不再言语。
    珑湮渐觉父皇的手已不那么紧了,才敢轻轻将手抽出来,往后退了几步跪下。江瑾站得最近,已看出不妙,当即上前去探皇帝的鼻息。
    果然,江瑾一探便发觉皇帝鼻息全无,当即跪倒大哭:“皇上!皇上……驾崩了……”
    一屋子的人当即尽数伏地大哭:“陛下……陛下……”
    然而正当众人一片哀悼之声时,暖阁中却有一人既不跪也不哭,反而站了起来,俯身到皇帝耳边轻语几句,继而含着笑容直撞上墙去!
    只听“咚”地一声,那人倒地,血流一片。
    事发突然,众人尚哭着皇帝,被此变故一惊,都愣住了。
    “和母妃!”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也在近前的臻邺。
    众人围过,汀兰已哭成泪人,怀抱着和婕妤不停唤着“小姐”。
    饶秋蕙尚在弥留,白皙的额头上一片殷红,看来触目惊心。而她却仍笑着,紧紧拉着冲过来的臻邺,口中喃喃道:“我与潭儿……生死不离……成全我。烧化了我,让我陪着他……”
    臻邺先因她此举震惊,后听这话又觉感动,于是应道:“和母妃放心,儿臣应了您就是了。”
    饶秋蕙这才满意,含笑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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