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会审整整闹了一天，这一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后宫。http://www.wannengwu.com/4525/4525024/然而为内廷众人津津乐道的是，会审大堂上竟有一半儿的官员被当场抓了下狱，刑部大牢一时之间人满为患。还好襄王是带了些亲军过去，否则只怕押送官员的人手都不够了。

    皇帝知道三法司要在中元节开审，于是便在顺嫔处边休息边等消息。傍晚，约莫时间差不多了，二人便一起去吉庆殿赴中元晚宴。

    “朕还是觉着累，”皇帝说，“可能坐会儿就走了，你们只管在那看舞用膳取乐。”

    “陛下待会儿就走吗？那是要去哪儿？”

    “这你也要管吗？”皇帝笑问。

    “当然，陛下好久没召臣妾侍寝了。”

    皇帝又笑道：“你可糊涂了，今儿是中元。”

    顺嫔却稍有醋意地说了句：“臣妾可记得，陛下有次喝醉了，去的可是静阳宫。”

    皇帝皱了眉头，说：“那次朕不记得了。”

    见皇帝有不快之色，顺嫔不敢再出声，随着皇帝上了轿辇。

    适才听闻饶可言下狱，皇帝先是高兴，可一想到和妃之事便愁眉不展。日前皇后也提过此事，他只是逃避不想，可如今事到临头，却是不得不想了。

    近日皇帝与和妃情意甚笃，让皇帝发落和妃简直是不可能的。可瞧着母家出事，和妃会一句话也不说么？偏袒罪臣便是一条大罪，一旦触犯了，就不由自己不发落她……皇帝想着摇头叹息，顺嫔在一旁也不敢再说话。

    吉庆殿里早就一片热闹，皇子、公主、妃嫔早到了不说，大都督常久洲与妻子昭平长公主带着长子、幼女前来，正与燕王臻邺寒暄。

    见皇帝进殿，所有人都起身拜下：“吾皇万岁！”

    “免礼平身。”

    众人这才起来，待皇帝坐下才重新入座。

    “今儿是家宴，众卿自便即可。”皇帝说罢，歌舞上、菜肴也上，各人都由近侍服侍着用膳。皇帝吃了两口，打量着底下和妃的位子空着，免不得悬心。

    之后，皇帝举了一次杯，皇后举了一次杯，长子臻溯举了一次杯。过了这些礼数，皇帝便起身说身子困乏先去，令余人自乐。

    皇帝先往偏殿更衣。

    “江瑾，你去把大都督叫过来。”

    没过多久，皇帝更衣毕，大都督常久洲也到了。

    “臣参见陛下。”大都督拜下。

    “起来。”皇帝说，“晚宴还可口么？”

    “宫中的手艺一向可口。”

    皇帝含笑点头：“那就好。朕叫你来不过是想问问你，昨儿行猎时的事儿。”

    常久洲正色道：“皇上要问什么？”

    “你确信昨日那人你见过吗？”

    “原是此事，”常久洲恭敬道，“陛下都说臣看错了，那么臣便是看错了吧。”

    皇帝看着大都督，道：“大都督该明白朕的意思。事关重大，昨儿当着那么多人，朕总不能由着你说老四与御侦都尉有牵连吧？今儿这殿里没别人，你只管照实说。”

    常久洲颔首笑道：“容臣先行禀告另一件事吧。”

    “说。”

    “臣回京当日夜里，有人对臣说过一句话。”常久洲似乎有意卖关子，顿了顿才说，“‘若大都督还念着金符，侄儿倒愿意想想办法。’”

    皇帝吃惊不已，退了一步跌坐到椅子里，一下子发出好大声响，候在外面的江瑾也不禁推门进来，见无事，又退出去关好了门。

    这话，正是要拉拢大都督！回京当日的夜里就这般说了，老四竟如此迫不及待吗？

    皇帝心头冰凉，嘴唇颤抖着，半晌才说出话来：“他真的这么说？”

    “是。”常久洲道，“臣回京数日，听说了晟王殿下平日表现得淡泊名利。可他野心似乎不小，加上昨日臣见到那个人……以种种迹象推定，御侦都尉一定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他哪有与臣说这话的底气？”

    皇帝愣愣地坐着，心下凄凉。

    到底是为什么？亲生骨肉要一个接一个地欺骗他？只是为了这身龙袍吗？

    跌坐在椅子里的元诺谭唯觉无力，说：“你回去用膳吧，正经的好东西还没上呢。”

    “是。”常久洲道，“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

    待大都督出去，外面守着的江瑾便进来：“陛下，咱们回宫？”

    “嗯，”皇帝无力地点了点头，“回宫。”

    吉庆殿人声鼎沸，可乾康宫却是幽然清冷。

    中元，月色皎洁，轿辇在宫道上缓缓而行，皇帝躺在轿辇里，隔着半透明的纱帘望向满月。

    月色渐渐模糊了，是因为纱帘，还是因为泪眼？

    他的面部抽动着，仿佛在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从未觉得如此失败过。诺潭下意识地眨了眼，眼泪滑落，直直划入耳朵。

    我已经尽力了，我尽力地对我身边的每个人好，可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曾经我不相信什么孤家寡人之语，可如今，竟不得不信了……

    轿辇停了，江瑾的声音传来：“陛下，到了。”

    皇帝的咽喉早就哽住了，哪里出得了声？江瑾只得走近，先将其扶起来，又搀着神情恍惚满面泪痕的皇帝走下轿辇。

    乾康宫前是片开阔的石板地，十五的月光洒在石板上，干净而清凉。皇帝擦了擦眼泪，这才抬起头，赫然发现有个人跪在月光里，脱簪素衣，洁白宛似仙子下凡。

    “谁？”皇帝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