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六月，京城今年出奇地燥热。http://www.erpingge.com/articles/2060208/皇帝停了几日早朝，连后妃的宫中也不去，只自己歇在乾康宫里懒怠出来。京城的众位官员也同样懒怠下来，各自躲在府上避暑。无论日夜，京城中人皆不愿出门。

    然而，城西南有个地方，这几日里一入夜却热闹异常。

    那就是绫罗巷。

    京城正是高官富商云集之所，历来少不得秦楼楚馆。自大宸定都在此之后，百年间京城最为繁盛的青楼便是绫罗巷深处的“倾楼”。而关于倾楼，最近的传奇，就发生在二十几年前。

    据说一个名为“湘”的美人深居倾楼，被称为当时的京城花魁。湘姑娘一向深居简出，甚少见客。若是她不愿见却又非见她不可的人来了，她便扮成丑女恐吓。因此，真正有幸得见湘姑娘的人没有几个。然而，愈是如此难得一见，慕名而来的却是愈多。一时之间，倾楼真可谓是客似云来，络绎不绝。

    然而好景不长，如此过了两三年的光景，湘姑娘所居楼阁却忽然被烈火焚毁，湘姑娘也就此化为灰烬，尸骨无存。无数男子叹息其红颜薄命，无数名士为她写下挽歌。从此以后，倾楼名声大衰，绫罗巷也日益萧条。

    近两年，绫罗巷再度兴盛起来。这次兴盛的原因并非倾楼，而是满江红。

    倾楼一向陈设高雅，其客也多为雅士贵绅，姑娘们也以清雅为妙，多爱弹琴唱词，皆以艳丽为俗，鄙之弃之。可满江红却与之全然不同。

    满江红开张不过五六年，开张当日，便有一众浓妆艳抹的姑娘在大厅之中翩翩起舞，穿着大胆不说，舞姿也甚为妖娆。舞者均是年轻貌美，其中还有不少西域来的美人，使得观舞男客垂涎三尺，恨不得当场揽过美人吻上红唇。自那一夜起，满江红的艳名便于京城之中传播开来，无数达官显贵都想着来环抱佳人、纵情美色。

    而近日满江红突然再次兴盛，却是因为新来了一位姑娘，仅露面三次便被推为花魁，是以平日里好眠花宿柳的便都纷纷前来，只为一睹芳容。

    一向纨绔的饶府大公子饶慎自然也不例外。

    虽说在他人看来，饶慎四月中旬刚娶了娇妻，二人正该如胶似漆、干柴烈火。然而，对于饶慎来说，面对同一个女人超过十天，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即便是妻子也是如此。

    既然听说了满江红新来的花魁，他又岂有不来之理？

    虽已入夜，绫罗巷之中依旧被各色灯光耀得如同白昼。进了满江红后，饶慎显然开始恨自己的父母没给自己多生几只眼睛，满眼的美人秋波流转、勾魂摄魄，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此时更是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起来。

    可那些美人流转顾盼的对象却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那个人。走了几步，饶慎不免对身边的人抱怨：“殷生，我真是不该跟你一起出来。你就仗着这副好皮囊，可把美人儿的目光都引过去了！”

    “少爷哪里的话。”殷生笑得颇为殷勤，那张脸风流俊美不输女子，引人流连注目。

    饶慎斜觑了一眼殷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真不怪那些女子都注目于他，他的的确确太过俊美清秀，自己不也是垂涎他多年吗？

    昔年饶慎的确是喜欢上了殷生的清秀样貌，想要将其占据。但毕竟接触过一段时日，知道殷生性子要强，于是饶慎不敢贸然而动，之后才有了那段流言。饶慎只是想借机看看殷生的反应，来衡量其能否妥协。然而，得知谣言当晚，饶慎便与妹妹秋蕙一起，亲眼见到殷生砸东西的场面。当时满眼血红的殷生着实让饶慎心中大骇，于是便没有再提过此事。

    后来，有几个传播流言的都先后出事，或有被割去舌头死了的，或有上吊自绝的，或有失踪的。再之后的一个深夜，殷生叫饶慎与饶秋蕙在旁看着，他用计将传播流言的几个人引到了一个山洞里，亲手在洞口放了一把火。里面的人开始还是一片哀嚎，后来便没了声响，也不知是先被烧死还是先被呛死，只知道第二日洞内已然尸骨无存。

    见识了殷生有仇必报的狠辣手段，饶慎更是不敢轻薄于他。那段时日，饶慎也是坐卧不宁，毕竟那些被殷生报复的人也都是受他指使，也不知殷生是否知道自己在背后的教唆。为了减轻心中的恐惧，从那之后饶慎便只将殷生当兄弟相处，明里暗里也帮着他平复流言，大施恩惠。

    多年以来，二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直到如今殷生做上了饶府大管家，饶慎成亲搬去城西，两人也还日日走动来往，于是才有今日一起来逛绫罗巷。

    不远处，老鸨也早看到了翩翩美男子殷生，但同时却更看到了殷生身旁衣着华服，贵气逼人的公子哥。那公子虽不如殷生俊美，却也算长得周正，更重要的是，老鸨认得他是老主顾。

    饶慎身为饶可言之子，且日常出入绫罗街，哪会有人不认得他呢？满江红的老鸨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哎呦！这不是饶大公子嘛！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所有的老鸨从来都油嘴滑舌，而满江红的老鸨不止嘴甜，竟还是个艳丽美貌、风韵犹存的妇人。

    饶慎则是笑着揽过老鸨的腰肢：“妓院的老鸨子我可见多了，个个都是人老珠黄的，像你这么美的却是头一次见。”他如此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地在老鸨身上揩油了。

    老鸨依旧陪笑：“瞧公子说的，就好像头次来似的。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当得起公子这样的话呢？”

    饶慎则说：“你也知道我不是头次来。许久不过来了，今儿晚上我既然来你这儿一回，就必须得要你这儿最美的花魁陪着！否则不是白来了？”

    听他这样说，老鸨却是面露难色：“哎呀，这可不好办了。客也分先来后到，公子要非找花魁陪着的话，还是明儿再来吧。”

    “什么就明儿再来？”饶慎大感不悦，“任他是谁，见了我还不得给几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