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的酒实在喝得太多，待大都督一走，皇帝紧绷的神经便松弛下来。http://m.wuyoushuyuan.com/1087832/江瑾扶着皇帝进了轿辇，又吩咐轿夫：“回乾康宫。”

    “不。”皇帝醉醺醺说，“朕不回去，回去也是孤零零的。”

    江瑾见状忙赔笑着问：“那依着陛下的意思呢？”

    皇帝几乎是躺在轿辇上，透过纱帘望着月亮，喃喃道：“是啊，朕要去哪儿啊？昽嫣去了，蓝儿也去了。都是朕害的……”

    见皇帝如此，江瑾只得小心说着：“今儿是十五，陛下要去也该去皇后那。”

    皇帝不置一词，只是醉眼朦胧地摇了摇头。

    江瑾自然知道皇帝想去静阳宫，只是因为日前的流言，皇帝已经许久不曾在那里过夜了，所以刚刚不曾提及。见皇帝一直在摇头，江瑾便朝静阳宫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跟着他走，没再说什么。

    此时的静阳宫早已一片静谧，上夜的宫人也都偷偷打盹，听闻外面的人声还以为是听错了，直至烂醉的皇帝到了跟前还以为是在做梦。

    “蕙蕙……”皇帝唤着和妃的闺名，一步一跌地往里面走，江瑾同着几个太监都在身边搀着。

    里面的和妃此时并没有睡。

    孤枕难眠之夜，于和妃而言，已经过了许多个。听得外面忽地吵闹，便只披了个披风出来，横眉冷对怒道：“这三更半夜的，吵什么？”

    而皇帝此时正到了院中，听了这声音便抬眼去看：“蕙蕙，是你。”

    皇帝身上的酒气十分浓烈，和妃见状一言不发地上前搀扶，并吩咐宫女打水取物，由她为皇帝清洗。

    待伺候皇帝洗漱过后，和妃在自己柜子里翻出一块宁神清脑的香，放在了床头香炉里点上。她此时穿着素白的贴身里衣，头发只松松挽在脑后，无妆素颜似雪，全然没有往日浓妆时的娇艳。

    皇帝醉酒，睡得似乎不大踏实，一会儿要吃茶，一会儿要敷帕子。和妃也不打算睡了，只是守在床边伺候。

    时候过得也快，眼瞧着又该起身早朝去了。江瑾在外敲门，和妃披上披风去开门。

    “娘娘，时候不早了，该叫陛下起身早朝了。”

    和妃则是转头看了看皇帝，说：“陛下昨儿醉得人事不省的，几乎折腾了一夜，这才刚刚睡踏实。”

    “可这早朝……”江瑾略有为难。

    “江公公，你去朝堂打发了大臣们吧。”和妃说，“昨儿是大都督回朝，陛下尽兴喝醉，也算是情有可原。”

    江瑾想了想，只得应承下来，刚要走又回身说：“可是，娘娘……若大臣们知道了，陛下是在娘娘您这儿不肯起身早朝，恐怕对娘娘名声不利。”

    的确，骧隆皇帝虽说不理朝政，也有贪恋后宫之名，但即位两年来，只有降旨停朝，未曾贪睡误朝。误早朝之例若在和妃处开了，和妃必定要担下不少骂名。

    和妃又看了看床上刚睡安稳的皇帝，说：“无妨。叫陛下安枕事大。”

    江瑾听了叹息道：“难怪陛下执意来此，恐怕也只有娘娘您能如此待陛下了。”

    “公公去吧。”和妃笑了笑，送走了江瑾。

    回过床前，和妃微微蹙眉，轻轻握住皇帝的手，喃喃自语：“你待我果真是有些不一样的，你醉得人事不省也知道要来找我。”

    “这份情，是从那日之后来的吗？那日你我在秋菊苑赏花吟诗，泛舟湖上。对了那么多诗，我只记得我说了句‘湖岸金菊船里人’，你接了句‘泛舟爱秋不恋春’。这恐怕是当日吟得最差最不工整的一句了，可我却偏偏只记得这句。”

    “我最厌恶诉说心声，而你总是猜得到。我最爱使性子，你更是一向对我百般包涵纵容。我难道……还奢望更多吗？”

    “那日船底的洞，其实是我趁你不在意时凿的。我只是想与你共历生死……死了最好，你我一同转世，可为夫妻；即便不死，你也会念着同生共死之情待我更好些。当时，的确是我，太急着要抓住你的心……”

    “我实在想不明白。当日所为到底是对是错呢？如今你待我的的确确不同，可我却总在想，你到底是因为那次的事，还是你本就会待我好？”和妃叹了口气，“我不过是自欺欺人吧！其实上天早已经告诉了我这是错的。他因此而惩罚了我，让我因寒气侵体而难以孕育生子……”

    皇帝依旧安稳地睡着，呼吸均匀和缓。和妃只是坐在一边陪着，一夜没睡的她眼圈有些发黑，眼中布满血丝。然而，她并没有睡意，依旧握着皇帝的手，低声自语：“潭儿。你近日不来留宿，当真是因为心里怀疑我吗？”

    “你可以怀疑我父亲，却不该怀疑我对你的心啊……虽然父亲将我嫁与你，的确是为了在后宫安插人手，可我却……是真的爱你。你是我挚爱的夫君，饶氏是生我养我的母家，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反目成仇。像从前那样同心戮力不好吗……”

    和妃说着，又是长叹一声。

    皇帝直睡到午时才缓缓醒来，和妃在一边陪着，从皇帝来了便从未合眼。

    “这是哪儿？”皇帝未睁眼便开口问。

    和妃并不回答，而是问道：“还渴吗？饿不饿？”

    “朕还真是有些渴。”

    和妃上前将皇帝扶起来，让他靠着枕头坐好，又回头去斟茶端来。皇帝就在和妃手里喝了茶，而后舒了口气：“什么时辰了？”

    和妃道：“午膳时分了，陛下要起身用膳吗？”

    “午膳？”皇帝听了一惊，这才睁开眼来，“早朝已过了？”

    “是。”和妃应和了一句，不再说话。

    皇帝见是和妃在一边侍候，目光微微一跳，而后说：“朕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三更时。”

    “一直睡到现在？”

    “是。”和妃只是本分地回答着，不多说一个字。

    皇帝叹了口气，问：“怎么不叫朕去早朝？”

    和妃不答。

    “罢了罢了，”皇帝皱着眉头，“伺候朕洗漱，朕要去趟内阁。”

    和妃也不应声，只是出门吩咐宫女前来伺候，又着人叫江瑾过来。待皇帝整束完毕，和妃又退到一旁默然不语。

    皇帝摆了摆手，叫宫人们都出去候着，说：“你，没有话要对朕说吗？”

    和妃淡淡回说：“陛下有话对臣妾说吗？”

    皇帝闻言心中微滞，摇了摇头，说：“朕走了。”

    “恭送陛下。”和妃曲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