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殿距乾康宫不近，路上皇帝的催促了几次。http://m.boyishuwu.com/book/798660/

    当皇帝走下轿撵，看到乾康宫依旧是那日焚毁后的漆黑废墟，且并无一人出入，一丁点修缮的迹象也没有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适才江瑾所说的“正忙着修”显然是在糊弄他。

    诺潭原本是个性格温和的人，虽然贵为天子，却也不大爱摆主子的架子，若不是什么大事，忍忍便过了，但今日这事，却的确是欺人太甚。

    “混账东西！”皇帝大骂江瑾，“连你也来糊弄朕！”

    江瑾连忙跪下叩头：“奴才该死！陛下息怒！”

    “息怒？”鲜少发怒的皇帝此刻几乎是暴跳如雷，“看着这样的一片断壁残垣，你叫朕息怒！你们是成心要气死朕吗？”

    江瑾又是叩头，连连恳求，说到最后就差哭出来了：“陛下，奴才那么说就是怕您动气啊！奴才无才无德，也管不了底下那帮大臣！奴才只能是说几句好话哄陛下高兴……陛下息怒啊……”

    这话倒提醒了皇帝，毕竟江瑾只是个太监，此事的确不能全怨他，于是问：“工部尚书是谁！？他为什么不加紧修葺朕的寝宫？”

    江瑾小心说道：“工部尚书是吴渊大人，想来是内阁太忙，忘了重建宫殿的事……”

    “放肆！”皇帝打断了江瑾的话，“到底有什么事要忙，连朕的事都要推脱？既然他忙，工部尚书就不要做了！大学士也别做了！回家养老岂不清闲？”

    “陛下息怒啊陛下！”江瑾又是叩头，“吴大人想必是一时的疏忽，陛下可不能如此冲动啊！再者吴渊大人是难得的人才，他走了，一大摊子的国事政务又要谁来管？”

    所谓的人才与国事也不过是托辞，这一点皇帝是明白的。江瑾不过是在提醒他，吴渊身在要职，为了此事便下令罢免，只怕到时朝野又起非议。

    皇帝这才缓了缓气，说：“那你说，如何处置？”

    江瑾说：“以奴才之见，陛下先下旨，以办事不力为名将他降职，再让他戴罪立功。若他能悔过最好，若他知错不改，陛下再将其削职为民不迟。”

    皇帝本就优柔寡断，易听信他人，江瑾这话说得有几分在理，皇帝便同意了：“你现在就去起草谕旨，不必经过内阁，直接把旨意送到吏部去办。”

    “是。”江瑾叩头领旨去了。

    皇帝依旧十分不悦，叫所有人都不必跟着，一个人到就近的园子里散心。到附近终于空无一人时，皇帝叫了声：“杨清正。”

    杨清正不知从何处跳了下来，拜倒在皇帝身前，沉声道：“陛下吩咐。”

    皇帝说：“你去查查，工部的人都在忙些什么？”

    “臣领旨。”

    江瑾跑到政书房拟旨。皇帝并未明说要将吴渊降到什么品级，此事便全凭他江瑾做主。江瑾并不多想，直接把吴渊降为正五品工部营缮司郎中，令戴罪立功。玉玺印上，江瑾便带了圣旨往吏部去了。

    周达政见圣旨下了，当即照办。

    吴渊接到圣旨时，红日刚刚偏西。

    旨意实在来得太快。

    当时吴渊与饶可言、何芳三人正在内阁议事，圣旨一下，莫说吴渊不及反应，连饶可言也是吃惊不已。

    当晚，饶可言已经宽了衣，正准备睡下，却听见有人敲门。

    “谁？”

    在外叩门的正是新管家殷生：“老爷，事情都问清楚了。”

    “你进来说吧。”饶可言吩咐。

    新管家推门进来，先是恭敬行礼。殷生尚且年轻，三十上下的年纪，但因长相清秀，便只像二十出头的样子。因为从小就在饶府长大，与饶慎算是发小儿，所以十分得饶氏一家的信任。

    “皇上上午都是与和妃娘娘在一起的。到了午膳的时辰，就去了长春殿。后来在顺嫔处午睡醒后，陛下就怒气冲冲去了乾康宫。想来应该是顺嫔提了这事儿吧？”

    饶可言并不在意顺嫔，而是问：“江瑾当时在哪儿？”

    殷生道：“小的特意问了。说是江公公一直跟着陛下，后来陛下要发落吴大人时，他还求了几句情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殷生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江瑾这人好生奇怪。饶可言暗自忖度：他与吴渊都接触过这个人，都着意拉拢过他，然而他既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今日他为吴渊求情，算是示好吗？可若真是自己人，下旨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通个气？或许……

    饶可言心思突然一转，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我拉拢他，他不愿应承，或许是因为，他想拉拢我？一个太监，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