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洛浔又巴巴的道：“老越，你再给我讲讲，再讲讲……”

    她身上哪还有半分当年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魔女洛浔的残酷毒辣？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个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母亲。http://m.sanguwu.com/88997/

    洛浔把她如珍似宝养了十七年的柒柒送走，跟挖了她的心头肉也没有什么两样。

    老越心中暗自喟叹，也只有把他刚讲过的柒柒捉弄黎诺的场景又细细讲了一遍，连柒柒的每一个表情都细细描述。

    洛浔入神听着，嘴角含笑轻声低叹：“这丫头啊……”

    她低声叹息一番，又带着几分忧心的问老越：“老越，你再跟我说说，这黎之瑾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柒柒跟着他，可会有什么不适么？”

    他不是已经跟她说过好多次了吗？

    老越又是好笑又有几分酸楚。

    他抚了抚颌下稀稀疏疏的几根胡子，柒柒老笑他这几根胡子跟山羊须似的，稀稀几根可怜巴巴的了。

    她也不想想，她动不动就会来拽他这几根胡子，他能护着还留上几根已是很不容易了。

    老越抚着自己的胡子，心头更是怆然，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一个姑娘会来揪他的胡子了。

    他正襟坐好，笑容满面的跟洛浔汇报：“黎之瑾，年方二十，未娶妻，无不良嗜好，索来洁身自好，家中无通房妾室。行走江湖多年，也并无花花草草的绯闻传出。

    “他家中，其父补玉阁阁主黎正天，有妻妾数人，不过黎正天素来不管家中杂事，由其正妻管家。黎诺的娘是黎正天的第四房妾室，因其貌美，甚得他的宠爱。这江湖人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非整些什么嫡母、嫡庶的。黎之瑾成人后，便在外另置了房产，另开府别居。

    “所以说黎府虽是人员复杂，但在黎之瑾这儿，却是极其简单了。他的娘亲性格甚是懦弱，自不会是恶婆婆。而黎之瑾本人，更是温文尔雅，光风霁月，实是堪为君子。”

    若是柒柒在此，听得老越如此夸黎诺，怕是得惊掉下巴。

    老越口中黎之瑾，与她所碰着的黎诺，这能是一个人吗？

    “黎之瑾在黎家排行三，因其不论文韬武略，还是品格德行，在其兄弟中，都是极为出众。加之为人又侠义肝胆，极得补玉阁中一众人等拥趸。因而便被黎正天定为下一任的阁主人选。”

    “在黎家中，唯一能与黎之瑾一较长短的，便只有他大哥黎墨白了。黎墨白，名黎尘，字墨白。要说，这黎墨白也是难得一遇的奇才，其才识皆不黎诺之下，更是黎正天发妻所出，按说，这少主之位本是轮不到黎之瑾的。你猜怎的？”

    老越说到这儿，住了口，贼嘻嘻的望着洛浔。

    洛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老越，这里可不是你那茶馆，你就别整你说书的那一套跟我这卖关子了。”

    “是是是，”老越笑咪咪的接着道，“这个可是黎家秘闻，我刚探听到的。那黎墨白样样皆不差与黎之瑾，只一桩，此人好男风，特喜花样少年。”

    洛浔先是一怔，继而失笑：“原来这名门正派，内里揭开也未见得都是光明磊落的。”

    她笑了一回又道：“老越，真有你的，人家这么隐匿着的事都让你给挖了出来。”

    “那是。”老越洋洋得意，那得瑟的模样简直与柒柒如出一辙。

    他容易么，自柒柒大些了后，他可是费足了工夫，把这江湖上叫得上名号，年岁相当，未曾婚配的后起之秀给查了个底朝天。

    选来选去，便只有这黎之瑾入了他的眼。

    “这黎之瑾我早瞧上了，能不查个清楚么。要说这也是柒柒丫头的缘分。咱们虽说早知黎之瑾追着老莫他们也来了这附近，他们能碰着的可能性极大，可她居然一出门，就遇着了他，缘份啊缘份！”

    老越笑的甚是开怀，他又摸了摸他那几根山羊须，神色多了些许凝重。

    “不过，小浔啊，最近数年来，老莫他们为了找你，在中原甚是闹腾，那些所谓的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卫道士把教中的一些……一些旧事都挖了出来，黎之瑾带着人追堵了他们好几次了。”

    那些旧事中，便有许多是关于魔女洛浔的。

    老越言谈时略有吞吞吐吐的含糊着看了洛浔一眼，虽没明说，可洛浔何等聪明，又有什么不明白。

    她的一双手这时正掌心向下，端端正正放在面前几上。只见着这一双手十指葱白如玉，干净的一尘不染。

    谁又能想象，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曾是杀人无数，沾满了鲜血？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却是说道：“黎之瑾他是正人君子，自是会是非分明，柒柒那么好，又善良又可爱，他定是不会为难柒柒的是不是？”

    老越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明知日月神教与补玉阁，可谓是正邪不两立，却仍是瞧上了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于是见天的在柒柒耳朵边上夸那黎之谨如何如何的“惊艳绝伦”。

    但凡做长辈的，总是会觉得自家的女儿是最好的，觉得她可以配的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哪怕自己身陷沟渠，却还是想奋力托起她，把她送入明月中。

    竹庐前一时有些凝滞。

    老越左右顾盼了一番，岔开话题：“怎么没见着殷立亭？他平素不是最闹腾的吗？看着像个人样，却跟个搅屎根似的。”

    洛浔脸色一冷：“他威胁我。”

    这儿不过是江汉平原的一处不起眼的山脉，平常的山水，平常的山村，远离尘世喧嚣。

    这儿人们日出而作日而息，不过为着斗升之米忙忙碌碌，简单朴实。

    什么江湖，什么日月神教补玉阁，那不过是老越口中的评书，众人听之哈哈一乐罢。

    洛浔与他二人带着柒柒，避在这苍南小镇一住便是十七年，曾经种种，恍如隔世。

    “小浔，是该回家了。”

    竹庐檐下的风铃随风“叮咚”脆响，林间乐声缥缥缈缈。

    “日月神教，战无不胜，圣女之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洛浔闭上眼，恍似她盛装坐于大辇中，招摇霸行，恍似又听闻着众人在欢呼。

    她轻声笑道：“傻子，一群傻子。”

    “不，是痴人，一群痴人。”老越也笑了，笑中带着微叹，微叹中带着酸涩却又有几分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