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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景同自到晋州后一连几日住在晋州官府，对左文义的以往作风事迹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可以说，左文义贪污是板上钉钉的。

    只是，他还有其他的猜测。

    这日姜景正在房中翻阅最近几年晋州历来官员往来的相关记录，忽而传来叩门声。

    小厮在外道：“姜大人，我家老爷请您上座用食。”

    晋州仓部郎中曹庄，直接的贪污案件涉事人，因仍需其配合，尚未定罪，仅搜了部分家财，囚在家中。曹庄多番向他示好，百句不离减罪释罪。

    姜景同去他家中，才至门口，只见曹庄站在门口檐下迎接，姜景同本是报着坑他讽他的心思，谁知不知是他打肿脸充胖子非要撑场面还是怎地，现下穿了个金丝线纹边的常服。

    姜景同仔细瞧却是暗暗一凛，面上似笑非笑地将他打量：“曹郎中今日气色好，这衣服看着不俗。”

    曹庄一愣，扯袖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瞄到金边，忙道：“姜大人误会，这衣服就是用染金的金线绣的，寻常衣裳，要说也就料子好一些，但也绝算不上贵重。”

    不，这怕不是染金的金线，而是孔雀金丝线。

    不过看来曹庄对此并不知情，应当不是他自己本身所有，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对方用于贿赂而给的好处？却被他误以为是什么普通衣物。

    当今圣上刚登基前几年番邦进贡十几小扎孔雀金丝线，当时在宫廷十分风靡，于是宫中织女绣娘提取编织，最终制作出几乎相同的丝线。所以这大燕编织的孔雀金丝线确实算不得珍稀，但也绝对不寻常，大多在皇门贵族中使用。

    然而，大燕提取编织的和番邦进贡的几乎相同便是也有很大不同，进贡来的和宫中制作的最大不同是在阳光反射下光晕的细小差异。进贡的孔雀金丝线蓝中泛绿，而宫中制作的却是蓝中泛紫。

    只是当时皇帝将进贡的几小扎制作衣服送给臣子，剩余留在后宫，这个小细节极少有人知晓。

    “来接本官，却要本官在太阳下，你在阴凉下？”

    曹庄一听，忙撩袍去接，一入阳光照耀下，那金丝线闪得是蓝中泛绿。

    姜景同勾唇，皇帝赏赐给谁皆有详细记录。

    -

    赵相逢自那夜后魂不守舍，一会儿去看看桂花盆栽，一会儿又去小书房，脚步不停，思绪也难以理清。

    来来回回转悠累了，她坐在春藤案前的木椅上，叹息一声，双臂交叠放在春藤案上，将脸埋在其间。

    香堇和阿叶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可两人搞不懂，昨天还好好的，怎过了一个晚上就变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麻嬷嬷远远看见在门边探看的两人，她上前轻拍两人，“内务府送了些进贡的西域葡萄，去洗洗给主子送来。”

    香堇接过，眼神示意里面，“那主子？”

    “我有法子。”

    “也罢，嬷嬷去试试。”香堇又望了眼埋着的身影，拉着阿叶离去。

    麻嬷嬷进去就见赵相逢趴在案上，对于赵相逢异常，自上元那日麻嬷嬷心里头便有些想法，如今再看**不离十，她暗叹，轻声道：“主子。”

    赵相逢将脸抬起，“嬷嬷？”

    麻嬷嬷跟着做了个揖，“主子心里矛盾纠结，老奴看着心疼，不忍见主子这般。主子也知老奴在宫里呆了也有几十年，什么风雨没见过。所以，今日老奴斗胆，敢问主子是对皇帝动心了？”

    赵相逢此时也想听听别人的话，然而对于麻嬷嬷刚才所言却是难免心惊又茫然，麻嬷嬷用的可是问句，她并未将后宫妃嫔敬爱皇帝看作理所应当。

    “我，不知。”赵相逢微微摇头。

    “容老奴再问，主子可知道皇上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赵相逢虽不懂但也没犹豫直接回道：“最喜虾蟹海鲜，但绝不会多食，不喜……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喜欢，能接受蒜香，但蒜不可太多，只做添味。”

    “主子你看，动心也很正常。”

    赵相逢微蹙眉，只听麻嬷嬷接着道，“说句不敬的，皇宫里就皇帝他一个男人，为了固宠又要时时去关注他，日常生活，脾性喜好，什么示好手段尽使在他身上，真喜欢还是假喜欢，逢场作戏还是真情实意，时间长了自己也分不清了。”

    赵相逢：“……”

    “主子现在要做的是要分清这点儿动心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假的，娘娘的心以后就要时时清明儿着；若是真的，娘娘也不必逃避，去正视它，看看他值得吗？值得你在这深宫中用真心吗？”

    麻嬷嬷一番话说尽，见赵相逢沉思状，心知这种事外人不能过多掺和，需要时间自己想想，于是作揖告退，“老奴今日一番话不太合规矩，可老奴真心希望主子安好。主子，问问你的心吧。”

    问问……心？

    赵相逢手捂在心房，砰砰在跳动。

    甘露殿。

    “赵婕妤有什么反应？”

    元德不敢看皇帝，缓慢摇头，“赵婕妤在长信宫呆着，守着的太监说里面没什么动静。”

    皇帝盯着朱漆盒里的四个香囊，疑心难道是他太直接将她骇到了？

    也罢，可能确实需要时间独自想想，毕竟他当时想清也费了不少时间。

    “软榻进程如何了？”皇帝又问。

    “快了快了，约莫后日便能做成。”

    皇帝应声，“做好直接送去长信宫。”

    两天时间，赵相逢想通了又没想通。

    她想着这会儿时间她自己也说不上什么认清不认清的，毕竟以往时常带着反意和悲观色彩解读两人的相处，太过盲目。

    既然如此，何不将心态放平，赵相逢作出让步，在认清之前尽量不去反意猜度皇帝的做法，尽量客观去看，去感受内心真实想法。

    不逼迫，不逃避。

    一旦作了决定，虽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但好像也松了不少。而决定后第一步，便是是将半成品的香囊绣好。

    将香囊绣好，收拾好情绪再去见他，赵相逢想。

    然而到底晚了半步，她没去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