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还在狂乱刮着，浓云密布，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屋檐上燃着烛火的小角灯竟越发燃得晃亮。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

    暖阁里烧着热烘烘的炭盆，一眼望去皆是素净的装饰，只有高几上放着一盆开了酡颜色花瓣的君子兰。

    顾丠正跪坐在塌上煮茶，用余光打量这盆夺人眼目的盆景。

    这时，绣着松鹤廷年的玄青色暗纹挂帘被一只修长细净的手挑了开，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显现，脚步沉稳有力地迈入了暖阁内。

    顾丠忙回神，下榻去迎接。

    来人已换了一身朝服，穿着一件黛蓝色织锦缎的宽袖直裰。五梁冠也卸了，戴着嵌金双鹤束发冠，青丝却依旧绾得高高的。

    即使是便服，此人从头到脚的庄严感还是迎面朝顾丠袭去。

    尤其是那张面如冠玉的脸，黑曜石般的眸色里是一片锐利深邃，不怒自威。这样拘谨威仪的人，偏生又散发着温润尔雅的书生气质。

    顾丠拱了手，“老师。”

    “世子无需多礼。”

    顾丠抬眸，就见陈灼淮虚手一指，要请自己上榻。

    顾丠深觉陈大人的一言一行，犹如高几上的君子兰——

    “君子谦谦，温和有礼，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居于谷而不卑。”

    他先坐下，拿出一个青釉白玉瓷盏，给陈大人倒茶，“冬月天冷，老师不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又摆了几盘果脯和兔肉。

    陈灼淮紧接着坐下，品了顾丠亲手煮的茶，方才进屋时的肃穆竟也慢慢散去，眉间多了几分随和。

    “世子倒是有雅兴，茶也沏的越来越优秀了。”陈灼淮微微笑着夸顾丠，声音也慵懒了不少。

    面下透澈的茶水倒映着他漆黑的瞳眸，与黑夜里的火光相撞，生亮了阴霾的月夜。

    “老师过誉了。学生能有一手好茶的本领，还得多谢于老师的细心教导。”顾丠谦虚道。

    陈灼淮轻声笑了。

    他又低头抿唇品了品茶，还是顾丠先直入主题，和他谈起信上的内容。

    顾丠在陈大人面前要比往常严肃认真许多，这会儿他好像还在沉思般，轻声问道:“老师在信里说的内容……”

    “恕学生愚昧，未能想明白，还请老师提点。”

    陈灼淮放下手中杯盏，开口一句就让顾丠惊了，“如果，魏左御死了。”

    顿了顿，他继而问道:“你觉得谁是最有利的那个？”

    陈灼淮相信如顾丠这般机谨的学生，稍一提点就能透悟，于是抬眸静静看着他。

    顾丠面上虽松了口气，心里还是一片震撼。

    他只是离了京城几日，上了西山去寻天阁散人，没想到这一走再回来，朝廷都已经混乱成这样了。

    他垂眸想了想，魏大人任职刑部尚书多年，审过千桩案子，公正处事，一直以来都是满朝文武的榜样。

    可如今……老师怀疑他做什么？

    若是刑部尚书死了，刑部势力混乱，为了稳固政权，圣上定会挑一人顶替尚书的位置。如果新任尚书忠心于圣上，那事情便不是难事，若是怀有鬼胎……

    顾丠一惊，连忙想到太子，对上陈灼淮的目光，幽幽道:“夺政谋权之人。”

    陈大人果然笑了，神色越发平淡自然，“没错。”

    “袁方易遇刺后，参太子一本的正是魏大人，魏左御。”这回陈灼淮不再弯弯绕绕，而是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这句话。

    顾丠已经是第二次震惊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同陈大人说:“学生以为……”

    他再三思虑才谨慎说道:“这恐怕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