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舅舅。【博凡文轩】”沈嘉宁心头一暖，眼眶湿润。这世上有人理解和安慰，也是一种幸福的事。他的意思倘或她调查了案子，却没找出凶手，今日发生这样的惨剧，她会更自责和愧疚。

不过……怎还给顾舟白提上辈分了？

陆宣见她含着泪，欲哭不哭，让人不由心生怜惜。他伸手去拿帕子，不小心拿到沈嘉宁的丝帕，他一顿，没有抽出，手收了回来。

他说道:“在你心中一个人的死活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沈嘉宁一楞，他这是开了透视？拿捏她的心思是拿捏的死死，怪不得每回都敌不过他。

“我不是那么想，只是他们与七舅舅无关系。”她没否认。

陆宣并不生气，他说道:“七级浮屠就不必了，省得往后你给我攒了十万功德我花不完，消受不起。”

“七舅舅答应了？”沈嘉宁露出笑容。

她难掩的开心让陆宣眸中不由浮现浅浅笑意，语气却是严厉:“仅此一次！再有下次，你自己找二哥说去。”

沈嘉宁谢道:“多谢七舅舅。”

陆宣道:“旁边有个小亭，没甚么人过去。”

“嗯？”沈嘉宁不解。

陆宣又道:“静一静能让你仔细分析出案情。”

他真是开了透视吧？沈嘉宁瞅着陆宣，他真的不太一样，她笑着又谢了一句。

陆宣被沈嘉宁看得不自在，他说道:“我只是不想你又给我累积十万功德。”

沈嘉宁道:“那我给七舅舅立长生牌，日夜祈祷七舅舅长命百岁。”

“你少给我惹麻烦便是让我长命百岁了。”陆宣应。

果然还是那个毒舌陆宣，沈嘉宁心情轻松不少，她说道:“放心，一定让七舅舅长命百岁，那阿宁就告退了。”

话毕，转身往小亭方向走去。

陆宣摇摇头，他能做的只有让她好过一会，心病还须心药医。想着，他收回视线，正巧瞥见顾舟白来了。额，鹿……不对，是心药来了。

“玉舟。”

顾舟白正要去屋内见沈嘉宁，听到陆宣叫他，他朝陆宣过来:“宣和，沈妹妹可还好？”

陆宣微微蹙眉，他顾玉舟的脑子全用在公务上了。他说道:“她查过木簪案，如今出事的人又是她朋友，你可曾问她有无自责？”

“自责？”顾舟白不解。

见顾舟白的反应，陆宣就知他没有，他接着说道:“你即便是要收徒，也该了解她的脾性。她待人真心，这桩案子她本要去查，后来停下来了。如今她朋友出事，她会不会责备自己不该放弃案子？”

顾舟白听罢，如醍醐灌顶，他只看出沈嘉宁难过，却未深想。他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在小亭那。”陆宣说。

“多谢宣和提醒。”顾舟白说着，又问，“为何你不去？”

陆宣道:“我与她乃长辈与小辈之间的关系，与她说话不方便。”

顾舟白没有怀疑，说的也对。

陆宣催促道:“快去吧，用不了多久，方太后会找她。”

顾舟白应声后，快步往小亭去。

小亭内，沈嘉宁凭栏看池中灯光出神。仔细想来，她之所以愿意留在古代留在一本书中的世界，是因为现代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让她留恋。她宁可放弃现代便捷、人人平等的生活也要留在这里，因为至少这里还能让她感觉到一点点的温度。有人爱她，有人疼她，她不再被孤独感包围。

如果留下的代价是要让无辜者的性命付出代价，那她与凶手又有何不同？她改变了书中剧情，改变了无辜者的人生。

康淑兰和苗静维都是无辜的，她以为自己可以没心没肺，事实证明她错了。

顾舟白行至小亭外，见沈嘉宁在偷偷抹着泪，他停下脚步，沉默片刻才朝她走去。

听到脚步声，沈嘉宁擦了擦泪水，转头一看:“顾三哥？”

顾舟白走到她旁边:“我坐这可以？”

沈嘉宁点点头:“可以。”

顾舟白坐下，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让人撞见不妥。他拿出帕子递给她:“哭了？”

沈嘉宁接过帕子，她拽紧了帕子，犹豫不知该说不该说。

顾舟白温和一笑道:“从前你不曾遇上这样的案子吧？自己身边的人是受害者，自己也许有能力阻止，却来不及阻止。”

沈嘉宁不语，她遇上过。正是因为遇上过，那种无力感和自责、愧疚才来得如此猛烈。不仅仅是康淑兰和苗静维，她共情她们引出了过去的强烈情感。她不正是因为自己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身边唯一的闺蜜，多年来追着凶手，直到与凶手同归于尽，穿越进来书里。

顾舟白语气更为温和，缓缓道:“我们家还有个弟弟，那是我第一个案子。”

沈嘉宁抬眸看他，书中提过一句顾五郎顾舟易死于一个案子。作者坑了没细写，听顾舟白的语气，顾舟易的死与他有关。

“那是我十八岁时的事了，我同时查两个案子。其中一个查了一半，因为线索指向了朝中高门。先生让我暂时搁下案子，调查另一桩贪腐案。我当时一意孤行，背着先生暗中调查。凶手许是被我逼急了，带走了他最后一个受害者，也就是我家五郎。等我找到他时，他那么安静地躺在地上，在他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他写下了两个字‘无须自责’。我知他是写给我的，告诉我无须自责、无须愧疚。此后我遇上的每件案子我都会问自己，当年我是否该放弃？答案是否定的。”

沈嘉宁看着顾舟白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她知道一个人能心里的伤口暴露出来，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是一份坦然和信任。谁会想到这样温润如玉的大美人，竟会有这样的伤疤。

顾舟白看向池面:“其实凶手找上五郎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凶手早就盯上了五郎。凶手选择受害者，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要做的便是抓住凶手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这世上没有一碰就能破的案子，凶手有蠢笨的，亦有狡猾的。碰上蠢笨的，我们很快能拿人。遇上狡猾的，我们必须比他更聪明。康淑兰和苗静维是凶手早已定下的目标，即便有你继续追查，有些事情我们不一定都能及时阻止。我们没有更好的手段一下揪出凶手，只能尽我们所能。无须先做预判你参与了或许能改变甚么，因为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自责和悔恨不是不能有，而是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你当下能做甚么，要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