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应道:“想静心时写了会。【无忧书苑】”

冯如珮盯着字半晌不语，一个人的字可以看出很多东西，她的性子，她当时写的心情。沈嘉宁的字显然问题很大，她藏着很多事，这不是一个十六岁的闺中少女写出来的字。

“不知沈妹妹学了谁的字？”她问。

轩内全都安静下来，看看冯如珮，又瞧瞧沈嘉宁。

沈嘉宁仔细斟酌冯如珮的意思，再一一排除怀疑。不至于怀疑她是假的沈嘉宁，人都是原装，只有里头换了魂。假如只是简单的字迹改变，又或是写得不一样，冯如珮不会单单拎出来问。

她当年查一桩案子时，便是从写在纸上的遗书开始查。对于字迹她模仿很厉害，但是如何拆解需专业的人。当时有个年轻人是这方面的专家，全靠他解析给她。

冯如珮就是古代字迹专家，所以她从她的字上推断出一些事情。语气中的关心，说明字没有引起其他问题，而是需要关心。

需要关心的情况，冯如珮是否认为她藏着太多事，影响了当下的心情，写出来的字比往日走势更锋锐。现代那位专家说过，字与人的性子和心情有关系，还有当时的情况。

她打算试探一下，说道:“最近在看本朝大书法家曹子仙的《沁园本·上》，所以抄了半本。”书中提过原主收了一本曹子仙的《沁园本·上》，送给书中女主。这是作者埋下的伏笔，后边太监结局没有圆回来。

她之所以提《沁园本·上》，是因她就记得曹子仙的字特别豪放，下笔有劲，锋锐凌厉，走势如张牙舞爪的龙，气势十足，见字如画，神韵非常人能及。

陆嫚芸和陆嫚琴一开始也不知为何冯如珮单单提字的事，听到沈嘉宁的解释，她们明白了。陆嫚湘她们虽是学渣，可曹子仙的大名那是无人不知。

曹子仙作为书法家，被儒家学派所耻，因他为人豪放，不将礼教规矩放眼中，字也如人张狂。他的五千长卷骂的便是京中权贵，有才又狂傲，不被人喜欢乃人之常情。京中官宦人家，从不让家中孩子学他的字。文人墨客欣赏他的风骨，争先恐后学习。

先帝很喜欢曹子仙，先帝在时，曹子仙何其气派。先帝走后，曹子仙消失了，带着未完成的《沁园本·下》一起消失。有人说他被秘密赐死；有人说他与先帝关系不一般，与先帝合葬了；也有人说他是下凡历劫，然后回天庭了；还有人说他隐居南山，与森林百兽为友，南山脚下还有一座当地人修起来的曹子仙庙，文人墨客每年都会去那一聚。

众说纷纭，不知其中真假。大多数人更倾向后者，曹子仙是隐居了。没了先帝庇护，他在京中没有朋友全是敌人，必定是要将他上刀山下油锅，所以他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他所有的作品被禁止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才开始彻底解禁。

陆嫚芸她们猜沈嘉宁偷偷学了曹子仙的字，冯如珮看出来了，才会追问字的事。

冯如珮仔细看着沈嘉宁，见她没有掩藏的意思，想来是她多心了。她还以为沈嘉宁有了其他的遭遇，藏着事不肯说出。她笑了笑说道:“怎学他的字，让祖母知道定要骂你。”

沈嘉宁见圆过去了，她笑了笑说道:“父亲喜欢曹子仙的字，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这点不是扯淡，沈运对曹子仙很欣赏，认为人皆有可取之处，不能因他的张狂就否认他的才学。

她适才去库房找礼物时，也看到了名册上有《沁园本·上》，并非外头的拓本，而是曹子仙的原本。不过她没多大兴趣，没有去翻看。

冯如珮点点头，嘱咐道:“虽说姑父喜欢，可京中大多人不喜曹子仙，多学其他书法家的字。”

“阿宁明白。”沈嘉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用力点了点头。

冯如珮满意笑笑:“你功课做的不错。”

说罢，合上账册。

沈嘉宁总算松了口气，她下回要更小心。回去后，她要拿原主的字来看，一定要写出一模一样的字，不能让字暴露自己。

冯如珮看向柳妈妈，柳妈妈上前道:“老夫人说了，今日开始各位娘子选一处管事。根据方才功课，已安排好娘子们管哪块。”

话落，拿了高几旁的圆筒，给每个人递了签子。

沈嘉宁接到签子一看，立马血压飚上来。偏偏分给她的是管府中大厨房，厨房这里头猫腻多少，不是能清清楚楚算明白的。

作者书中提过，府中要大整顿一次。看来这次明着让她们管家，不过是敲山震虎，然后再采取行动。

陆嫚芸和陆嫚琴抽到的是庄园，陆嫚湘看了看自己手中书房用具等，又瞅了瞅了陆嫚芸和陆嫚琴的，说道:“七姐姐和十姐姐好厉害，管大庄园。”

霍燕兰说道:“我管府中人员车马用度、杂差这块。”

陆嫚丽道:“我是穿戴日常用度。”

陆嫚媖道:“我只有酒茶。”

“沈妹妹管哪里？”霍燕兰凑过来问。

沈嘉宁举起签子，说道:“大厨房。”

“啊！大厨房好难。”陆嫚湘投来同情的目光。

沈嘉宁也知难，估计老夫人是觉得原主的性子能镇得住场子，挑了个难活给她。

冯如珮用镇尺轻轻敲了敲桌:“你们都收到了，往后好好协作，打理好自己的事情。”

陆嫚湘举手:“五嫂嫂，我有事想问。”

“你问。”

“倘若我们撒手不管了，咱们府里就没法子运转了吗？”

陆嫚湘的话引得众人发笑，冯如珮笑道:“怎会。”

应罢，她才觉上当了，又宠溺地对陆嫚湘道:“十二真会磨人。”

陆嫚湘嘟嘟嘴:“被五嫂嫂知道了，我还想着若是不会，我们撒手不管也没事。”

柳妈妈接话道:“各位娘子不可有偷懒的心思，你们若是放任，亏的是晋国府的钱。这笔钱届时算出来，得各位娘子补上。”

“啊？那可不成。”陆嫚媖摇摇头，“我还要买好多东西，下月初会来很多舶来品，我攒了好久的钱不能亏。”

一听要自己补钱，陆嫚湘和霍燕兰也不敢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