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台从屋里拿出一坛陈年的好酒来，刚启了酒封，柳玉便迫不及待地将茶碗伸了过来，笑嘻嘻道：“还是你最懂我。http://m.kaiyiwenxue.com/bid/1295601/”

    孟寒台却冷着脸说道：“你知道么？当初这画舫开进省城的头一天，他就问过我：这是不是柳玉做的？”

    孟寒台边说边给她斟了一碗，说道：“他只看了一眼，就断定是你的手笔了。”

    柳玉咂了一口酒，笑而不语。

    孟寒台不由感慨道：“像你们俩这么般配的一对，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吧？怎么偏偏就是不能在一起呢？”

    柳玉耸耸肩：“我们试过咯，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们在一起，那真的就是……唉，永无宁日。”

    真是再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了。

    孟寒台也是深有同感。但毕竟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孟寒台不禁劝道：“但现在不一样了，老爷子已经不在了，王会长现在是大权独揽，已经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了。为什么不能再试试呢？”

    柳玉不置可否，像只偷了腥的小猫一般捧着茶杯，一脸满足。

    孟寒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龙四平？……啧，我听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吧？”

    柳玉苦笑道：“跟他没关系。”

    “能入得了你的眼，必是人中之杰。”孟寒台扬扬眉：“怎么，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你呀，就专心赚你的钱！我的事就别瞎打听了。”

    “那可不成。”

    孟寒台冷笑道：“你招惹的可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物！做我们这行的，在客人面前一句话说错，脑袋可就没了！”

    “不会的。”柳玉笑道：“这多年的姐妹——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孟寒台啧啧道：“我可太知道了！”

    春江楼最初的老板，是个姓孟的婆子。她带着从各地采买来的十几个女孩子，在城郊租了间破屋子，教这些女孩子学弹琴唱曲儿，就指望着过个三五年之后，一转手能卖个好价钱。

    那些女孩子大都是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八九十来岁的年纪，有拐来的也有被亲戚卖掉的，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家乡何处，更没有亲人。就像是一群牲畜，单等着过几年长大、肥美了，便会被宰杀卖掉。没人在乎她们的死活，只要不听话便是一顿毒打，孟婆子只关心如何能把她们卖个好价钱。

    其中年纪最大的女孩，就是柳玉。她聪明乖巧，不仅是众多女孩当中最漂亮的一个，也最是懂事，比起其他人更会讨孟婆子欢心——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少挨打。甚至到了要估身价把她卖掉的时候，孟婆子总嫌人出的价太低，便要多留上几年。

    留来留去，等养到十五岁上，终于遇到个有钱的财主一眼相中，愿意花八百两银子买她回去当小妾。

    那一天，孟婆子收了三百两银子的定钱，摆了桌好菜算是道别。她眼睛哭得红红的，连孟婆子瞧着也是心软，竟是信了她的鬼话，放松戒备多吃了几杯。当晚，柳玉带着那群小丫头勒死了孟婆子，卷钱跑路了。

    “说真的，我从小就特别佩服你。”

    孟寒台看着她，诚恳道：“那时候你才多大啊？十五岁？……我们这些小毛丫头听说孟婆子死了，吓都吓傻了！你却还能指挥着大家挖坑把她给埋了，做出连夜跑路的假象——啧啧，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呵。”柳玉狡黠道：“就算你现在把这事说出去，我也不会认账的！”

    “哼。”

    孟寒台冷冷道：“当初分钱散摊子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会跟你一辈子的。可你呢？自从遇到那个什么王家大少爷，居然就要丢下我们自己跑了？有你这样做事的吗？”

    柳玉吐吐舌头：“年幼无知嘛！以为终于遇到了真爱，可以双宿双.飞了呢！唉，如今看来，男人哪有姐妹来得可靠嘛！”

    “知道就好。”

    孟寒台瞪了她一眼，又给她满上一杯：“听说你在江坪镇还搞了个‘春满楼’？认真的么？”

    “咳，瞎闹。”柳玉扁扁嘴：“穷乡僻壤的没什么搞头，捞点小钱罢了。不像你，随随便便搞个什么花朝节庆典，银子大把大把地捞啊！”

    “谁让你当初走这一步的？你若还在春江楼，那花朝节必是咱姐妹的天下啊！”孟寒台咬牙道：“你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鬼迷心窍，怎么劝你都不肯听，如今后悔了吧？”

    “那倒……也没有。”柳玉扬扬眉：“当年我跟霖哥的事已是闹得满城皆知，如果再不跑，这条命早晚得让王家老爷子给收了！事已至此，干脆就顺其自然吧。唉，银子是个好东西，可是你要有命挣、还得有命花才行啊！”

    “哼，说到钱，你们当年私奔的时候可是把春江楼的真金白银全都给卷走了，害得我差点去要饭！”

    “这事怪我！当年的戏确实有点过了。”柳玉笑道：“我是怕自己走了，却连累你被王家老爷子报复，只能想出连夜卷钱私奔的戏码来。我与你撕破脸分了家，你就也成了受害的一方，王家还能放你一马。不然，你以后在省城的日子可就更难了。”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我姐妹一场，那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若没有那些银钱，你这些年又要怎么熬啊。”孟寒台叹气道：“亏你想得周全，只可惜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柳玉两手一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不肯赏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这么多年了，我看他倒还是对你一片痴心。你看他方才那么着急，恨不能对我严刑拷打呢！”孟寒台试探道：“你真就不打算回头么？”

    “我家那小崽子说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回头都是屎。”

    “哈，这可是报应到了！”孟寒台笑道：“真真是添了个冤家！”

    两人正聊着，就听窗外水花声响，柳玉看了一眼：“应是五爷的船来接我了。”

    孟寒台不舍道：“难得回一趟省城姐妹相见，何必这么着急就回去呢？”

    “来日方长。”

    这时，就听岸上传来马匹的长嘶，龙九和何语柔也到了。孟寒台只得亲自送柳玉出来，然而二人刚到船头，却见王宗霖也站在码头，正面色阴沉地望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