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敢吭声了，柳玉顿了顿，又道：“经此一事，我倒也算是真的看清谁是真心为你好。http://m.erpingge.com/articles/290928/龙四平老了，他心里装的那套江湖义气，只能维持龙旗帮的表面太平。利益面前，人心叵测，只讲道理是不行的，还得要有手段。”

    龙九闻言不由皱眉道：“龙叔也没做错吧。毕竟是我先坏了规矩，没能约束好手下。过江去谈判的时候，又确实急躁了些……他是大当家，自然是要一碗水端平的。”

    “一碗水端平，他这样待谁都没有错，唯是你。”柳玉却摇头：“你可以当他是位合格的帮主，但家人是绝不会这样做的。家不是讲理的地方，亲人之间讲的是感情——什么是感情？没有原则没有道理，你是我儿子我就是会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我不要一碗水端平！哪怕你真的杀人放火，那是我没把你教好，我会跟你一起承担后果！但绝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公平’而把你一个人推出去。”

    龙九望着她坚定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柳玉现在的模样，一如他小时候记忆中的样子：看上去那么柔弱的肩膀，却有一颗勇敢坚定的心，她总是坚强而温暖，不畏一切艰难。

    他对‘父亲’这词没有概念，只见过顶天立地、为他撑起一切的母亲。尽管他现在已经长高，几乎比母亲高出一头，但还是像以前一样俯下身、屈膝蹲地，像头温驯的巨兽，将头枕在母亲的膝上。

    柳玉轻轻抚弄他浓密漆黑的长发，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娘，我错了。”

    柳玉柔声道：“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你可以单纯，但不可以愚蠢，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龙九抬起眼睛望着她：“那你会因此生龙叔的气吗？”

    “谈不上。”

    柳玉淡然一笑：“人性总是自私的，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爱惜自己的羽毛很正常。除了你娘，并不是谁都会无条件爱你的——他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龙九叹了口气，皱眉道：“所以你是想说，还是王宗霖待我最好吗？”

    柳玉双目微合，勾了勾唇角：“等你真正了解他，就会明白了。”

    “可我一点也不想了解他。”

    “那也没关系。他只是你人生的一个选项，但并不是必选项。”柳玉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当一个人选择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的时候，那是一件多么可贵的事。即使是一家人，这份心意也是难能可贵的。”

    “行吧，如果真是他做的，那我领他这份人情便是。”龙九扁扁嘴，说道：“不过，您也真是很奇怪！”

    龙九直起身来，十分不解地看着她：“当年他明明负了你，害我们受了那么多苦！可你居然一点也不恨他吗？”

    柳玉扬扬眉：“恨他什么？”

    “始乱终弃啊！”

    柳玉却不以为然：“我觉得怀孕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要离开省城、在这里生下你的啊！那是我作出的决定，我为我自己行为的后果负责——为什么要恨他？”

    龙九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完全没有尽到责任啊！他应该对你负责的不是吗？！”

    “私奔的时候他失了约，这事确实很糟糕。”柳玉耸耸肩：“所以他错过了我，那是他的损失。”

    “就这样？”

    “要不然呢？”柳玉说道：“你觉得他应该养我、养我们两个，对我们俩后半生负责？”

    “要不然呢？！”

    柳玉笑道：“我是个人，又不是宠物。在遇到他之前我自己就可以生活得很好，为什么遇到他，反而就丧失了生存能力、需要依靠别人来养活了？只是生养一个孩子而已，又没有断手断脚！再艰难也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哪里就影响后半辈子那么严重了？”

    “呃。”

    若不是王宗霖的出现，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跟她聊起这个话题。而她这种说法，倒让龙九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何语柔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另一个从没想过依靠男人生活下去的女人。

    而更加没想到的，是她对自己经历过的苦难，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龙九又道：“但是，你因他而背负了骂名，你本不该受此折辱。”

    柳玉看着他的眼睛，略想了想，说道：“其实，两个人从相爱到最终相守在一起，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像我这样身份地位的女人，而他又是那样的家世背景，为了能在一起，我们必然要付出得更多。”

    “你这分明就是在为他开脱！”龙九怒道：“他欺骗了你，抛弃了我们，这就是事实！”

    “亦之，并不是所有事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的。”柳玉正色说道：“有的事，即使倾其所有也可能一无所获。我们努力过，但是失败了，这才是事实。”

    龙九望着她，沉默。他觉得王宗霖的所做所为根本不值得原谅，而没想到她竟可以宽容到如此地步，完全没有怨恨过他吗？

    “有些事注定会有遗憾。比如他错过了你的成长，永远无法弥补。”柳玉又道：“所以你叫柳亦之，你是我的儿子，跟王家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依然是你父亲，并且会像我一样不惜任何代价地保护你。”

    龙九冷冷道：“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柳玉耸耸肩：“那是你跟他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什么啊。”龙九不满道：“为什么我一定要跟他扯上关系？”

    柳玉笑笑，眼中浮现一丝狡黠：“这大概就是命吧！”

    “少来！”

    这回答显然过于敷衍，龙九追问道：“那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

    “龙叔怎么办？”

    柳玉从桌上拿起一串烤鱼，咬了一口：“那是我跟你龙叔之间的问题。”

    龙九简直要抓狂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柳玉脸上笑意更浓：“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