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语柔不解道：“这事都快二十年了吧？连龙九都上过门了，还不让说啊？”

    周念叹了口气：“仅此一件算是例外。http://m.baiwenzai.com/1343792/以前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省城，此事都是万万不能提的。”

    “为什么？提了会怎么样？会死吗？”

    周念瞪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亲自去将门窗门关上，这低声说道：“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就当他是个大魔王吧。”

    “诶？你话别只说一半啊！”何语柔扯住他的袖子：“要说就说清楚！不然我岂不是还要找他当面去问？”

    周念心知她是真干得出这种蠢事来，只得说道：“在江坪镇，谁若是得罪了龙旗帮，可能会被丢进江里喂鱼；在省城，若是谁得罪了王宗霖，也一样不会有好下场。”

    何语柔想了想：“你别吓唬人了！我觉得王会长人挺好的啊！”刚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上次王宗霖举剑断人手臂的事来，又赶紧找补了一句：

    “大部分时候。”

    “那是你没见过他可怕的时候。”

    何语柔两眼放光：“你见过？那你跟我讲讲呗。”

    周念一脸无奈：“据说，王会长年轻时候的脾气可没现在这么好。当时的省城由四大家族把持着，商会会长的头衔也是由他们轮流坐庄，但自从那一年轮到了王会长这里，就从此改了规矩。”

    何语柔扁扁嘴：“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呗？”

    “差不多是这意思。”周念点头：“那时候我还小，听我娘说，他这位置可是动真刀真枪拼杀赢来的。当时王家的势力并不是省城最大的，于是他先是联合江家，用计谋挑起两个家族内斗，把他们拆解得分崩离析，最后用了整整三天将其砍杀殆尽。好几百人血流成河，把江水都给染红了！一夜之间，省城就变了天，王家侵吞了他们的财产，一家独大。后来，没过多久，跟江家也闹翻了。江知府看出他的野心，原是想暗中调兵来与之抗衡，却不料被他识破，全家葬身火海，江知府也被砍成了瘫子。但王会长还是留了他一条命，如今一个人住在江家老宅挨日子等死呢。”

    “果然是个狠角色，简直都杀疯了呀！”何语柔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我的天，怪不得王家的后宅会修成那个鬼样子，是因为仇家太多了吧？……等一下，那江家既然已经失势，王宗霖为什么没休了江.氏、去把柳玉母子接回来呢？”

    “哪有那么容易？”

    周念皱眉道：“江家是个大家族，在省城好几百年了！又是官宦世家，听说祖上还出过首辅大臣。江家老爷子过世已久，但尚有几位得意门生在朝廷身居要职，听闻此事后便前来调停。原则上嘛，还是劝王会长见好就收，也不要赶尽杀绝。当时我二舅王宗锐刚刚进士及第，在京中并无根基，官职不高正需要人扶持，王会长这才勉强答应了，江凌云也保住了正妻的地位。”

    何语柔惋惜道：“唉，这哪里是帮，分明是害啊！夫妻双方的家族都已经闹翻成这样了，这些人还劝和呢？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那个时候也已经是十来年的夫妻了，还有三个女儿，江凌云毕竟对他一片痴情，是有感情的嘛。”

    “屁咧！”何语柔白了他一眼：“一个是拿全家人性命要挟不许离婚，一个是杀人放火拼命报复！唉，就算曾经有过感情，也早就变成仇人了吧？”

    周念叹气道：“她是江知府的独女，虽说是骄纵了些，可当初两家联姻时，她跟王宗霖也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的一对啊！若不是柳玉的出现，两人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子。”

    何语柔原是想说：柳玉有什么错？春江楼就是开门迎客的地方，人家是正常营业好吗？王宗霖明明有家室了还对风尘女子动心，分明就是个渣男！

    但不禁转念又一想：王宗霖是长子，跟周念一样是要承担家族责任的，他的婚姻注定是要为家族利益服务的，他没的选；江夫人爱自己的丈夫，而江知府爱女心切、自然竭尽全力帮她捍卫婚姻——这一切，仿佛就在王宗霖见到柳玉时，便注定了是个悲剧。

    何语柔思索半天，竟也不知这事到底该怪到谁头上，最终只吐出一句超级老套的台词：“唉，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大概就是命运的作弄吧。”周念不禁苦笑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江夫人的性情比年轻时温和了许多，王宗霖坐稳了会长的位置，也不再像当年一样大杀四方了。但之前这段过往依然是王家的禁忌，没人敢再提起。”

    “可是，发生过的事，又怎么可能像没发生一样呢？他们夫妻俩可以像鸵鸟一样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过日子，可柳玉还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地艰难生存呢，这笔账要怎么算？”

    周念耸耸肩：“他虽然做了会长，却也并不是高枕无忧的。家族越大，需要顾及的事情就越多。近几年王家二爷接连升迁，江家的残余势力也渐渐消弭，他这才有机会去江坪找龙九。你帮了他不少忙，他心存感激，但你自己也要知道分寸，有些事是不能碰的！”

    何语柔也有些无奈：“也没人跟我说起过这些啊？”

    “谁疯了跟你提这些旧事？”周念说道：“王家虽然现在是一家独大，但家族内部的利益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少跟着瞎掺和为妙。”

    “说得也是。”何语柔也有点犯愁了：“早知道王宗霖家里是这么一潭浑水，我就不让他一脚趟进来了！豪门恩怨，要是争起家产来可真是怪吓人的呢！”

    周念听了，冷笑一声道：“你对他倒是挺上心的？”

    “我儿子嘛！”

    “少拿这个说事！”周念突然瞪眼道：“你整天跟我闹着要和离，会不会就是因为他？”

    “干嘛？”何语柔也不示弱：“我们可是已经写过和离文书的——‘各自嫁娶、互不相干’！你现在可管不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