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了？”

    何语柔甚至有点难以置信：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生死一线，甚至都没有痛到惨叫——这么快就结束了？

    若隐这时已经洗了手，正抱着个小石臼研磨药粉，轻声对他说道：“等我把外用的药调好给你敷上，便可安心睡上一觉了。http://www.modaoge.com/1516/1516091/”

    连龙九都觉得有些意外，忍不住直起脖子来看看肚皮上添的三处新伤，针脚整整齐齐倒挺漂亮，不由心说：这姑娘虽说路数新奇、使的家伙也挺吓人，但手头确实干净利落，倒是比那粗手笨脚、据说是屠户出身的郑郞中要强多了。

    但是刚一动，不免牵动伤处，他倒抽一口凉气又重新躺回何语柔腿上。

    “你可真是神啦！”何语柔夸了一句，又对龙九得意道：“怎么样，总比你那个什么郑郞中强些吧？”

    “郑郞中？哪个郑郞中？”若隐听了，想了半天问道：“说的可是村东口妙春堂那个？”

    “镇上擅长治刀伤的，哪还有几个郑郞中啊？”

    若隐嘀咕道：“我怎么听说那人以前是个杀猪的？”

    龙九铁青着脸，何语柔捂着嘴笑得全身直颤，眼泪都快出来了。见龙九一副气急败坏要打人的样子，何语柔才强忍笑意，扭过脸问道：

    “那隔几日岂不是还要拆线？再遭一回罪啊？”

    若隐摇头道：“您是个内行！不过，我这用的是羊肠线，等过几日它自己就会消失不见的。”

    “羊什么肠？”

    龙九立刻揪住这个可疑的词，追问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用拆？难道还会长进肉里去吗？”

    “就是羊肠做的。”若隐解释道：“用当归、红花和水煎煮一刻钟后捞出羊肠线自然晾干，然后用麝香、硫磺、苍术的药末放在陶土制的器皿中加热熏蒸后，便是这个了。”

    说着，她将药箱里剩下的线取出来，刚想递到他面前，却被何语柔挡了回去：“都是高科技，你不需要懂啦！”

    “可是，羊……”龙九表情复杂，看起来对这种材质很是介意。

    何语柔太了解他了！龙九多少有点洁癖，平时若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都要赶紧洗手洗澡换衣服就，连吃东西也是，什么来历不明稀奇古怪的、动物内脏之类都是一概不碰的。

    “就是羊嘛！可爱又好吃！”何语柔打断他的质疑，说道：“关键时刻还能救命！打听那么多干嘛，你还想学医不成？”

    几句话把龙九打发了，何语柔故意岔开话题，指着她刚才用过的个药罐问道：“这是什么？是不是还能止痛啊？扎那么多针居然一点都不痛的？”

    若隐点头道：“一个止痛，一个消炎，一个生肌——要不然，就这么生生把肚子剖开来缝，那活人岂不是痛都要痛死啦？”

    龙九听到这句立刻闭上了嘴，一想起刚才缝合的过程，不由脸色煞白，一阵阵后怕。

    何语柔一脸钦佩：“厉害厉害！”

    若隐腼腆地笑笑，又加了几味药到石臼里一并调匀，对龙九道：“这药性有点烈，你忍耐些。”

    龙九点头，心说这有什么的？挨刀的时候我都没吭声，区区药粉又算得了什么？就见她将那灰白的药粉倒在纱布上，再轻轻涂抹到患处，动作十分小心。起初刚碰到皮肤时凉凉的还有些痒，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猝不及防地传来，龙九不由‘啊’的痛呼出声。

    何语柔也没想到药性竟如此之强让他反应这么大，慌忙去捂他的嘴，但还是迟了一步。两人大惊，同时紧张地望向门口。

    果然，就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响，似是有人来到门口，接着便是一阵吵嚷，只是十分模糊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龙九心知闯下大祸，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想要下床，却被何语柔拦住，硬是把他按回床上。

    何语柔从门后抄起门闩来拿在手里，虎视眈眈盯着门，就等着一旦有人破门而入，就立刻一招棒打狗头要他好看！但等了一会儿，外头说话声音不断，像是起了争执，却始终没有人靠近那扇门。

    龙九从腰里取下块玉佩来，悄悄塞到她手里，轻声道：“今日我已跟乔三撕破脸闹了一场，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人多，你只管把我交出去便是——放心，乔三不敢杀我，不过是想趁机分些钱罢了。等他们走了，你拿着这个信物到迷律渡去找龙四平和我娘，自会有人替我出头。”

    何语柔拧眉看了看那信物，犹豫片刻，却又塞回给他：“我跟龙四平又不熟，要去你自己去！想把你从我手里抢走，没门儿！”

    龙九望着她坚定的样子，一时竟是百感交集：“其实，你不必如此……”

    “怎么，被一群女人保护，让你觉得丢脸了？”何语柔冷冷道：“那就快点养好伤，自己把面子挣回来！”

    态度强硬一如既往，毫无商量的余地。

    龙九苦笑地看着她，手里捏着那块玉佩，无可奈何却又深感温暖。

    正在这时，外面的言语争执似乎是升级成肢体冲突，传来有人跌倒在地板上而发出的闷响，像是有人被重重推倒摔到门上——那扇门并不算十分结实，门闩也只有女人小臂粗细，如果两三个男人一起使劲撞的话，还是很容易就能撞开的。但那人似乎只是跌倒，随后便被拖走了。

    刚开始何语柔还有点担心姑娘们会吃亏，但细听发现惨叫的似乎都是男人？算上赵婆子，姑娘们有十三个人呢，对付四个男人的话，嗯……

    一阵吵闹之后，外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接着，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的声音，越来越远，中间还磕磕碰碰撞到墙，最后连续几声‘扑通’，像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何语柔看看龙九，表情略显复杂。

    不一会儿，就听有人敲了门板：“没事了！”

    何语柔这才连忙把门打开：就见姑娘们全都在，有几个气喘吁吁的满脸是汗；大部分手上都戴着她送的防狼指环，地上还残余有斑驳的血迹，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

    何语柔试探道：“全扔江里去了？”

    “嗯！”

    众人笑道：“这群水耗子本事大着呢！但凡留口气儿就能游回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