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在枕边歪歪斜座的沈安与坐在轮椅沉静用目光送女警离去的许迟才遥遥相对一眼。http://www.kaiyiwenxue.com/bid/404912/

    这一眼，好像等的已经许久了。

    掺杂太多感情导致原本她早已红红的眼眶始终克制着没流下泪水。

    “嫂子..”江时有些不自然开口，他嘻嘻笑着，伸手摸摸鼻翼，斟酌着开口：“那个，弟妹咋样，好看吧？”

    原本他是想来调节气氛的，没想到说完之后却让这间不大的病房内气氛更加窘迫又冷漠。

    沈安移开目光，微乎其微地叹口气，轻飘飘道：“很好看。”

    “江时，你们先出去吧。”许迟这才开口，透露着浓厚疲惫与嘶哑：“我有些话要和安安单独说说。”

    “迟哥！”江时眉毛竖起，情绪瞬间激动，他捏着轮椅的铁管儿用力几分，露出的手臂都爆出青筋，像是在提醒，隐忍道：“你想清楚。”

    “先出去吧。”

    沈安眸间笼罩着淡淡的阴影，病号服松松垮垮堆在她身前，大半的锁骨都裸露着，她抬眸看着李果果已经从床边站起的身子。

    笼罩着她阴影的同时病房内气氛仿佛又往下降几度，冰凉到快要接近冰点。

    “出去。”许迟再次开口。

    江时站在门口，表情像是吃屎那般冲他女朋友招招手：“果果，走吧。”

    沈安将眼睛挪开，仔细地盯着昨晚细心照顾她那个女生几秒，突然说：“江时，果果是个好姑娘，好好对人家。”

    “嗯。”江时沉闷的点点头，抓着她的手扭头出去。

    顺便细心关严门。

    病房内霎时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多余。

    沈安仿佛所有即将发生的事情都已经预料好似的，见他安然无恙后倒是没继续激动：“你的伤，没什么大事儿吧？”

    “多亏你。”许迟微笑：“否则我可能就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抿着嘴巴，突然有些不甘心，眼睛红到像只小兔子，无力的抬头：“其实我们可以有很多种办法的。”

    可你偏偏选择最坏的那种。

    昨晚李果果和她打预防针的时候她还有些动摇没完全相信，她和许迟毕竟也算得上风雨同舟吧，共同走过的上千个日日夜夜哪里就有这样脆弱。

    哪里她就有那样不堪一击。

    许迟明明是了解她的，可偏偏还是要剑走偏锋，就算是为她好在心理已经濒临崩溃的时候还是没办法接受。

    “这是第二次了。”许迟扣着病号服的蓝条，出神道：“他不会放过我的，沈安，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我进医院了，我们不分手，就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年后...最晚，最晚的话——我来年开学就回来找你！”

    沈安抬眼看他。

    他很脆弱，弓着的脊背都呈现出难过的弧度，全身弥漫的情绪悲伤。

    甚至有一瞬间沈安觉得自己应该理解他。

    “可是我不希望那么做，我以为你懂的。”她伸手支着额头，忽然用力拍了两下，声音很清脆：“最差如果你也想说也应该亲自来和我沟通，而不是通过别人来的嘴来告诉我。”

    李果果说许迟要和她分手的时候，她觉得很疼。

    比医生说右胳膊的筋受损可能完全没办法恢复到拿筷子那时候还疼。

    “对不起。”许迟说。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沈安问。

    许迟沉默的扣着麻料的裤子：“一千三百一十五天。”

    沈安张张嘴，问出的话很无力：“那如果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因为这么久以来许迟总是能够理解她，无论做什么都能保证照顾到她的想法。

    许迟是事无巨细的，对她从来都是没有半分差池的，所以他不会不懂的，他肯定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想法。

    “......”

    沉默，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医生说我的手筋断了。”沈安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可能再也没办法拿起画笔了。”

    许迟抬起头，瞳孔猛缩，眼神诧异的盯着她。

    “我等你回来找我。”她像是妥协的叹口气：“许迟，我可以理解你，我也不想做无所谓的口舌，但是你必须回来找我，完好无损的回来找我。”

    她低头撇自己被包裹紧紧的胳膊，咬牙切齿道：“因为你亏欠我，如果你有任何意外，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好。”

    “我答应你。”

    他说的话那么重，好像字字都敲在心尖儿上，这份承诺很重，但是又轻到像是完全不能实现。

    她默默在心里补充祈祷。

    自那场谈话结束之后沈安就再也没见过他，连同消失的还有江时和李果果，照顾她的护工很多，她的身体也好的很快。

    -

    出院那天她自己回到学校附近的出租房。

    车祸的事情没告诉她爸妈，冬天很冷了，城市内的道路都结层厚厚的冰，左手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但右手可能算是废了。

    许迟联络不上，她自己面对连海绵都拿不起来的双手日复一日的绝望，甚至拒绝了医院安慰请她去做那些无所谓的复健。

    情绪好像接近崩溃。

    在那间小房间里除了发怒就是哭和睡。

    “许迟...许迟...”

    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总是那么冷漠，在长安市的消息她只能通过新闻来了解只言片语，许迟和他哥哥打官司第一场败诉。

    第二场败诉。

    第三场——谁知道呢，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总是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当地的新闻报社内频频报道，网络谣言被营销号带的四处都是。

    “嫂子...”江时的声音通过手机话筒传过来：“你再等等，你再等等，我们就快成功了。”

    新年快要开始了，整座城市都热闹起来，在她漫画微博下催更的评论炸到满天响，可即使自由那也已经是废胳膊一条了。

    她愤怒的踩脏了所有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画纸，颜料溅湿了她的裤管，缠满绷带的双手厚重到没有知觉。

    她一个人。

    在那间充满希翼对未来满是光明的小画室哭到昏厥。

    一个小有名气冉冉升起的漫画家失去了自己最重要那双手，再也拿不起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