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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儿多余
    晴空排鹤,诗情碧霄,一炉沉香,一壶清茶,满庭桂花香。http://m.chuangshige.com/novel/13752983/
    秋日午后,裘凰正在茗霄阁庭院中,倒在竹藤摇椅上,腰背颈肩上皆垫了个枕子,绣帕轻轻搭在脸上,仿佛已是回到梧桐小院之中,轻嗅桂树飘香。
    风兮扬则在书房内,写着几封待以火漆印封口的密笺,偶尔太抬首看看院中的新妇,见她举止仍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比之于这几段是非面前绝然不同的表现,真是“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
    只世人所求“岁月静好”不过是那一盏茶的时光。
    风兮扬所图的“落个清净无忧”亦是如此。
    祝小多一脸扫兴地来到茗霄阁,那副臭脸与这大喜的日子委实有诸般不配。
    她一人默默地走进来,却是垂头丧气地蹲在裘凰所卧的藤椅一旁,好一会儿,才轻轻扯了扯新妇子荷粉色的衣袖。
    丝制的帕子由上滑落,正好被祝小多轻轻接住,裘凰抬眼见她愁眉不展,只她喜怒皆形于色,不禁问道:“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她心里正猜是杜衡,却见祝小多静静地摇了摇头。
    这下裘凰可就奇了,祝小多平日里不仅喜怒形于色,更是有一说一,对外还有几分警惕,可对内,哪里藏得住话。
    这时见她不言不语,脸上忧愁渐溢,却不说一字,不吐一言,真是从没见过。
    裘凰这时也小心起来,起身将她扶起拉坐在自己身侧,调笑道:“这娇娘子的双眉今日是叫谁给锁住啦?”
    祝小多夸张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你究竟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可就不听了。”裘凰故意激她,知她平常最是藏不住话。
    哪知她脸上愁容更甚,只道:“我真要叫你别听见了才好。”说罢,竟兀自垂下泪来。
    这一下,可让裘凰心头一晃,登时没了主意,只得拿起帕子给她拭泪。
    风兮扬刚刚封完火漆印,这时走出书房来,沉声道:“祝小姐但凡生了这层忧虑,必然不是她爹妈来了,便是兄嫂来了。”
    “啊?”裘凰惊叹一声。她虽与祝氏兄妹相处多时,也对金翼盟中的规矩有所了解,只知金翼盟中人多是孤儿,她也以为祝氏兄妹乃是众多孤儿中的一对,恐触及伤心之情,对他们的身世也从来不曾细问,如今听风兮扬说来,原来他们不但父母双在,还有兄嫂,真是所料未及。
    祝小多悒悒不乐地说道:“这次来的是兄嫂,听说了金翼盟办喜事,知道风暖仙源里多了位当家主母,今日来,说是来拜见夫人,给夫人磕头的,”说到此处,愈发愁眉锁眼,“我本要轰他们回去,大哥却说‘今日喜事,人家又是来给夫人磕头的,我们不该阻拦’。”
    裘凰听到这里,真是越发不解,心道:“怎么祝余和小多的兄嫂,却要来给她磕头拜见,平日里可不曾听他们说起过这号人物,难道也是在金翼盟中谋生不成?”
    “好了,小多,你先过去陪着他们吧。”风兮扬道。
    “我不!”祝小多倔强答道。
    风兮扬走近身去,俯首在她耳畔轻声道:“我是让你过去陪着他们,看着,他们!”
    祝小多这才兀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连连点头。她挨着裘凰说道:“好嫂子,你待会儿见了他们既要多多担待,也可千万别看在大哥和我的面上给他们留情面。”她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令裘凰更加如堕云雾。
    风兮扬催促道:“小多,你快去吧,我跟凰儿说几句话再去见他们。”
    祝小多闷闷不乐地走了,裘凰当即问道:“我一直以为……”
    话还没说完,风兮扬便截道:“他们不是孤儿,是弃儿。”
    裘凰心中沉沉一摔,一时语塞。
    “这些旧事恐怕得先跟你说了,否则待会儿不好应付。”
    风兮扬道:“要说他们,干脆便从我和杜衡相识说起,免得你日后又要再问一遍,我和杜衡都是孤儿没错,那时候陵城有一条老巷子,是我们这些人的聚集地,我和杜衡是打架相识的,原来是对头,谁也看谁不过,那时候争抢的无非也只是一块砖大的地儿,一席半人宽的铺盖。
    大家虽日日为此争抢,可几番下来,我和他都看到彼此的与众不同,不愿在那条无名巷中终此一生,杜衡祖上也是书香世家,药香名门,到他祖父那里却落了败,而他父亲还残存着公子哥儿的习性,不懂得勤俭持家,将仅剩的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家财败空,最后弄得人去家散,让他成了孤儿。
    别看他平日里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那脾气要臭硬起来,谁也拗不过,我和他打架打得最凶的那次,呵……他空有一肚子墨汁药香,手脚功夫可不怎样,若非我起初赏识他,他哪里够我一只手撂倒,那时他还道是同我旗鼓相当,故而迟迟不肯松手认输,那一架之后,我们才见见话多了起来,后来……”
    风兮扬忆起往事,神情活泼,还夹着些得意之色,问道:“凰儿,你可知,金翼盟……应该说是风兮扬和杜衡起家的第一桩生意是什么?”
    裘凰只笑着摇头,风兮扬也非真心叫她猜出个名堂来,便续道:“是胭脂,你们女孩儿家用的胭脂。”
    风兮扬垂首一哂,又道:“偏题了,要说下去,恐怕那祝家的兄嫂可要等成两尊石像了,祝余和小多是杜衡收养的,那时候我忙于生意的扩张,东奔西跑,杜衡他更通人情,则坐镇店中,迎来送往,那时候我们的分店便在陵城最繁华的街道里,祝余和小多也是在那里跟家人分开的。”
    风兮扬续道:“遇见他们的时候,是他们第二次被遗弃,所以说,他们并非孤儿,而是弃儿。”
    裘凰一颗早已跌落的心,又被踩进泥里,深埋了寸许,“第二次?”
    “嗯,祝余和小多是渚县埭村人,与陵城并不接壤,也是一个老套的故事了,他们家中贫困,偏偏生了十个孩子,夭折的夭折,送人的送人。本来家中已只剩老大祝康、老二祝余,和幺妹祝小多。一家五口极其勉力才能维持糊口,原本这样的日子,虽食不果肚,但一家子也还算,哎……”风兮扬原本要说“一家子也还算团团圆圆”,可话未出口,又觉得不贴切,便叹气一声,索性不说也罢。
    “而祝余的母亲,在这般戮力维持的贫苦生活下,又有了身孕,让这一切变得雪上加霜,埭村本就多贫困,哪里还有人养得起多余的孩子,要再送人,已是没有去处,无人能要,没人要的起。所以祝家只能丢掉两个,盼着让生活有点起色。
    祝余的母亲最终又生了个女娃娃,本来要被遗弃的是祝余和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娃,可民间有句话,长子幺儿是父母最难割舍的。再说,当时的祝余又有什么本事带着这个刚出生的婴儿求得一条生路。所以最后,是祝余牵着小多的手,被丢弃在与埭村相邻的黄石镇。那,是第一次,祝余六岁,小多才三岁。
    那时候,祝余已经是个会记事的孩子了,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城镇,而后接受了一个特别蹩脚的理由,让他照看好妹妹。
    他一直相信父亲很快就会来接他们回去,他以为只是父亲忘了,或者是迷路了,才没将他们接回去,他们兄妹俩拉着手在黄石镇等到太阳落山,仍不见父亲,于是他们二人倒在街头席地而睡,又冷又饿,直到第二日清晨,也不见父亲。
    其实父亲丢下他们的时候,给了备了两日的干粮,两个小孩儿却一直记着家中贫困,祝余一直忍着饥饿,小多也只吃了一点儿。
    兄妹俩无措急了,又在原地等了大半天,眼见着日已过半,祝余知道若是再无人来接,他们兄妹只能再次露宿街头,家里虽然极度贫困,可他从来不曾觉得冷,只觉得就算全家人都挤在一起,也是无比暖和。所以他决定,独自带着妹妹回家。
    祝余凭着记忆带着妹妹摸回埭村,一路虽然磕磕碰碰,他也不太笃定,可到底,没有走错路,明明只是一个时辰的路程,他们却走了一天,祝余还记得他们走回家中的那一刻,母亲正在哭诉,而父亲也在骂责。
    他们毕竟也不是没心没肺,只是生活所迫,不这么做,便活不下去。见到祝余和小多自己找回来,两个原本就瘦弱肮脏的孩子变得更加瘦弱肮脏,起初他们的母亲十分欢喜,又哭又笑,可这欢喜也持续不过一日,第三日,他们自打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了个饱,又被父亲带着来了更远更大更复杂更热闹的陵城,那时祝余也算开窍,有些懂事了。
    他后来回忆说,其实到了陵城后,他还记得回家的路,只是他知道,那个家,他和妹妹已经回不去了。后来,他们在不幸之中又能遇见杜衡,人生的命运,在直转急下后再次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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