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的脚步声，箭矢声，还有老弱妇孺的喊叫声，像条虫子般钻进卫玭耳朵里，他躲着蹲着，手不知被哪个踩了一脚，狼狈地冲下城墙。http://m.wannengwu.com/356/356984/

    “他奶奶的，进攻都不带商量的！”

    封玄终于在混乱中找到卫玭，拉起他的后衣领就跑，边跑边出主意：“如今晟上京迟早失守，皇上您最好脱了这身黄袍，混入寻常百姓家中，等时机一到，臣带您出宫。”

    这是如今最完美的办法。

    可卫玭却挣脱了他的手，盯着皇宫，仍抱着幻想，铿锵有力地说：“不可能，让我死，我也不能脱了这身黄袍！我要回宫，你护我回宫！”

    城门木头一样粗的门栓已经在撞击中出现了裂痕，封玄知道没时间了，他擦掉脸上的血，劝道：“皇上，已经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到时苏策宫找不出皇室血脉，不还是得回来找您吗！”

    卫玭却置若罔闻，淋着雨，脚步坚定地朝着皇城走去，雨打在黄袍上，洇出一团水渍。

    封玄自少时便跟随在卫玭身旁，卫玭一生骄傲，就连此刻都假装挺直了腰，若不是肩膀在细微的颤抖，封玄估计还真以为他大权在握，有反转局势的杀手锏。

    可是他知道，他没有。

    他前半辈子为了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做了许多昧良心的事，就算是死他想死在殿上，看着卫玭的背影，耳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是城门被攻破，轰然倒塌的响声。

    逃吧，晟上京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

    苏策宫一路攻到皇城，并坦言只要不再负隅顽抗，就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除了几个执着的死在了刀光血雨中，其余的都放下兵器主动受降。

    任龙负责处理这边的事情。

    他立在马上，看长胜军的长队从东头排到西头，浩浩汤汤，远远望不见尾巴，雨滴打在他们脸上，滚落下一颗泥珠子，应该也是没有好好休息过。

    任飞驱马过来，刚跟姬无庸打完招呼，任龙瞥了一眼道：“跟你师父倒挺亲，想学箭术你哥我也不差。”

    “那哪能一样。”任飞怀里露出个边角，仍心高气傲的说道：“我输给他服气，给他当徒弟也服气，唉！哥你干嘛！”

    任龙将他怀里的东西拽出来，展开一看，是个黑色的，还未成型的眼罩，用尚好的牛皮做的，针脚处缝的大大咧咧，一看不是绣娘缝的。

    “我养了你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你给我做过什么，这才拜师不到一个月，眼罩都做上了？”

    任飞一把抢过来，宝贝似的往胸口塞了塞，煞有介事地朝一边瞥：“这不是为了让他教我点实用的经验吗。那边是不是着了？”

    任龙顺着他的视线看，只见无数层宫阙之后，火光映天，冒着狼烟，正是苏策宫追过去的方向。

    “卫玭胆小如鼠，怎么会自焚？”

    “怕不是自焚。”军队正在撤出，只有极少数人愿意继续追随卫玭，任龙扭头一瞥，随处可见宫女太监卷着金银细软奔逃出城，如今卫玭大势已去，任何反抗都是困兽之斗。

    当初他站在高台上看苏策宫被三千禁军围捕，如今角色调换了，晟上京内却还是一样的滔天血雨。

    卫玭将宣德殿点了，大皇子的居所前些年才刚刚修好，谁知今日又遭受了无妄之灾。

    火从墙角着起，墙角都是易燃的油，火苗一拽上窗帘，就风暴似的吞噬，卫玭握着熄灭的蜡烛，火光灼热了他的面庞，可他仿若未觉，依旧立在不远处看着。

    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他就这样看着，身边也是一人环抱粗细的梧桐树，小厮和宫女吵吵嚷嚷的要救火，可大梁还是砸了下来，将卫沣砸得瘫痪，他也顺利从他那里分走了一点父皇的爱。

    睁眼后的如今，小厮和宫女四散奔逃，橘红色丝绸般的火焰冲天，几乎照亮了整座皇宫。

    小雨淅淅沥沥落在卫玭眼眶，慢悠悠滑到下巴上，他仰头，天空一片晦暗，冰凉的雨滴也浇不灭他脸颊的灼热，在这无尽的苍茫中，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大势已去。

    苏策宫攻入宫墙，来到宏隆殿时，卫玭已经整理好了衣冠，坐在明堂最中央，双手握着扶手的龙头，大势已去后眸中似平静，似挣扎，最后汇聚成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