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期突然停住喝酒的动作，抬眼看着对面的程遥，眼睛里一片荒芜，仿佛才经历过一场漫山遍野的野火，凄冷而又孤独，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http://www.kaiyiwenxue.com/bid/879374/

    凉薄的嘴唇张动着，如同锋利刀刃的话语一句句穿透空气，刺痛着程遥的心。

    “程遥，我离不离婚，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程遥低着头，沉默着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去回许君期的话，无疑是最愚蠢的决定，这么多年，要说最了解许君期的人，不是许君期最好的朋友许晨鹿，也不是莫伊等人，更不是刚与许君期离婚的舒予，而是程遥。

    程遥太了解许君期是一个怎样的人了，也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会心疼。

    当他想要买醉的时候，就代表着他其实对于生活，是有些说不出口的绝望的。

    许君期冷着脸将桌子一拍，朝着程遥喝道：“说话！你是哑巴吗？”

    程遥这才平静的回道：“和我没关系。”

    许君期盯着程遥看了许久，然后冷笑一声，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些酒醉后的醉红，说道：

    “程遥，别以为我离婚了你就有机会了，不可能的，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儿子取名叫许远遥吗？就是告诫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接近你，我说了，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滚出九色鹿了，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程遥点了下头，说道：“我知道，我也没有妄想，是你自己多想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家，明天周末，你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许君期打开一瓶酒，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明天不是说了上午要开会吗？休息什么，上一次金石家装的订单从手里溜走了，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从曾平的嘴里抢下来。”

    程遥皱了下眉，看着许君期半瓶半瓶的灌自己，心疼的劝道：“既然你知道明天上午需要开会，那你现在更不能喝这么多酒了，宿醉后第二天会头疼的，你是九色鹿的领头人，你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所以，别喝了，我送你回家，行吗？”

    许君期莫名的笑了笑，将一瓶酒递给程遥，醉醺醺的说道：“程遥，你陪我一起喝吧，你知不知道，这一阵子，为了照顾许远遥，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可能就睡四五个小时吧，比大学那时候还少，还睡得心惊胆战，生怕许远遥醒来，带孩子真不容易啊，你说，要是我们两家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情，如今晨鹿已经回国了，现在她和乐凉已经在张罗婚礼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会按照之前的约定，跟着一起结婚？是不是以后我们的孩子，就不会没有妈妈了？程遥，你说是不是？”

    程遥莫名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想说点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悲凉的看着许君期，如同这夜色一样，一旦熄灭了灯光，就没了生息，过去的事情，总归是过去了，发生了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人不可能活在如果当中，也就这会喝多了，在痛苦和无奈之中，自欺欺人的幻想一下罢了，等明天酒醒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许君期自嘲的笑了笑，举起手上的啤酒，也不管程遥喝不喝，主动的与程遥手上的酒瓶碰了一下，正要仰头倒灌的时候，许君期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眼神怔怔的看着手上的啤酒瓶，沉默了一下，朝着店里的服务员喊道：

    “这些啤酒拿下去，我不喝哈啤，换雪花上来，以后，曾经茶餐厅，啤酒只卖雪花，记住，明天和苏筱说一下。”

    店员点点头，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但是坐在一旁的程遥，眼泪已经情不自禁的溢出了眼眶，在许君期回头的一瞬间，程遥随手快速的一抹，想要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被许君期看到了，程遥微笑着擦拭了一下眼睛，解释道：

    “有东西进眼睛了。”

    许君期很配合的回道：“嗯，我知道，喝酒吧。”

    程遥这一次主动的和许君期碰了一下酒瓶，然后仰着脖子一口就是半瓶，只为了曾经的那一句“一起勇闯天涯”，可惜，人还在一起，心却走远了，至于勇闯天涯，不过是个年少的幼稚笑话。

    许君期带着醉意，眼神朦胧的望着窗外的夜景，万家灯火闪烁，有不少的人在夜色里迷失，在夜色里走散，彷徨不知所措，也有人在夜色里直面自己灵魂深处的肮脏，并且坦然接受，许君期突然开口说道：“程遥，山海不可平。”

    程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平淡的回道：“也不一定，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除了他，没有谁真的去尝试过，所以，真正可平不可平，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许君期自嘲一笑，问道：“你觉得回得去吗？”

    程遥摇头，很确定的回道：“回不去了。”

    许君期点头，继续自顾自的喝酒，一瓶接着一瓶，明明酒量不是很好的他，此时却仿佛千杯不醉一般，除了脸上的醉红，意识始终算是清晰的。

    直到两箱啤酒全部被解决，许君期才醉醺醺的说道：“程遥，回去吧，我送你。”

    程遥点了点头，起身去搀扶许君期，但是被许君期直接给挥开了，程遥站在一旁，看着许君期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以为他还能走，结果下一秒，就摔倒在了地板上，吐了一地。

    程遥也不嫌脏，让服务员过来收拾了一下，扶起许君期往楼下走去，许君期仍旧想要将身边的程遥推开，但奈何程遥抓的太紧了，不管许君期怎么推，程遥就是不放手，直到下了楼，程遥才松开手。

    许君期下楼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到了“曾经”茶餐厅的曾经故事墙，拿了一个记录故事的小本子，写下了一句话：成长是一个人必经的溃烂，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是错的，但是我们会不甘心，要验证一圈直到伤痕累累之后，才会无奈的放下，但这时候，却又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