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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遥靠在床边上,屋子的窗外飘荡着白色的小雪花,程遥突然明白,童话故事里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在虚幻的希望中死去,是一种多么难得的事情,很多人,活一辈子,不是带着遗憾离开,就是像她这样,活得就很痛苦,想必,到时候真的要死了,也只会在绝望里生生的放弃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气。http://www.sanguwu.com/52331/
    人生里很多节点都是突然一个瞬间想通的,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也没有高人指点,就是在阳光灿烂或者大雨磅礴的日子里,盯着从眼前走过的人群,从身前穿梭而过的车辆,叹一口气,可能就放下了。
    这个道理,是程遥的母亲,在离世前告诉程遥的,人之将死的她,似乎像先知一样,早就预料到了许君期会离开程遥,所以才暗示着程遥,一定要活得洒脱,千万不要给自己画地为牢,程遥当时一个劲的答应,但是现在想要做到,似乎真的很难,本来就不洒脱的人,怎么去做到洒脱。
    程遥在房间里坐了一会,没过多久,医院的人员就过来了,和程遥商量了一下她母亲的身后事,最后,由医院带着直接就送到了火葬场,在傍晚的时候,程遥就抱着一个骨灰盒,从殡仪馆走了出来。
    外边的小雪落在程遥的头发上,就像沾染了点点白色风霜一般,看起来有些年迈,程遥走路的步伐,也像个老人蹒跚,没有一丁点精气神,就跟要死了一样。
    傍晚的长沙城里已经没了回乡下的车,但是这个时候,程遥不愿意自己住宾馆酒店,花了好几百块,找了一辆出租车,赶着夜路最终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将程遥送回了乡下的家里。
    在车上的时候,司机大叔问程遥,她一个姑娘家,冬天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就敢包车让别人送她回家,为什么她不害怕,显得那么从容。
    程遥说了一句吓了司机一跳的话: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连死都不怕,我还怕这个世界对我的这点恶意?
    程遥的这句话,吓得司机脸色苍白,回来的途中,时不时的瞄一眼后视镜,看一下程遥还在不在,有没有什么异常,程遥下车的时候,司机还特地看了一眼地上,看到程遥有影子,司机才松了一口气,慌慌张张的开车离开了。
    自从母亲生病,家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住人了,程遥自己有家里的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一股灰尘扑鼻而来,呛的程遥狠狠的咳嗽了几下。
    程遥将家里所有的灯全部都打开,这样显得家里通亮一些,她不是害怕,只是这个家,太冷清太孤单了,程遥不想再哭,她答应了自己的母亲,要做一个坚强的女孩,所以想让家里的气氛,能稍微显得热闹一些。
    门口的菜园已经荒废了,没有母亲的打理,杂草都已经将所有的菜都淹没了,再加上冬天的风霜,里边估计已经全是草了,那些播下的菜种,冻死的被冻死,因为杂草太多,营养不良的菜苗,直接就奄死了。
    程遥将母亲的骨灰盒放到自己的房间里,认真的打扫了一遍家里,将那些灰尘全部都用抹布擦了一遍,忙碌到凌晨两点多,家里才有了一个人样,至少看上去,还能住人。
    程遥已经很疲惫了,但就是没有睡意,自己抱着骨灰盒走到父母的房间里,墙上还贴着他们的结婚照,只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昔日的彩色已经有些褪色,看上去有些陈旧了,不过,照片里的人,却仍旧笑容温馨。
    但是,越温馨,程遥就越心痛,物是人非带来的巨大落差,让程遥浑身冰冷。
    程遥坐在父母的床上,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台崭新的落地扇,突然想起自己读高中的时候,也是晚上,不过是夏天,那时候太热了,家里也没有装空调,程遥嫌弃自己房间里的风扇风太小,就跑到了父母房间里和他们商量换一下风扇,风扇是换成功了,不过那时候,父亲还跟她讲了一些道理,现在想来,程遥觉得恍若隔世。
    那时候,父亲开玩笑似的和程遥说:程遥啊,你以后可要嫁一个对你好的男人,疼你疼到骨子里,宠你宠到天上,并且一辈子都忠诚待你,这样爸爸就放心了。
    程遥突然苦涩的笑了笑,想起当时的自己还不懂事,调皮的回道:那我可不可以让他背我去镇上买冰棍?让他像爸爸你一样,给我每天带冰糍粑回来?他会不会愿意给我买城西的河粉,城东的酸菜粉,城南的螺蛳粉呢?我这么麻烦,他应该不会愿意吧。
    父亲温和的笑着,告诉程遥:只要他爱你,像爸爸一样爱你,就不会不愿意,男人的世界里,女儿和妻子,永远都是最珍贵的宝贝,唯二的宝贝。
    程遥歪着头问父亲:那儿子呢?儿子不是宝贝吗?
    程遥清晰记得,那时候父亲叹了一口气,回答她道:儿子啊,是父亲的靠山,父亲不在,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家没有儿子,所以爸爸就要做家里最坚固的顶梁柱,一辈子都不能倒下。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程遥不愿意再想那些温馨的曾经,曾经越幸福,现在就越痛苦,越深陷泥沼无法自拔,现如今,程遥太清楚了,这个世界上,能救赎自己的人,就只有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程遥沉默了一下,尽量的放空自己的脑子,但最终,那些被她围困在心里的情绪,终究还是决堤了,程遥趴在床上,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歇斯底里的哭。
    曾经的父亲那么温和善良,为什么一转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曾经的这个家,温馨和和睦,为什么现在,只留下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守在这,她真的好想自己的父母,可是,父亲不会回来了,母亲回不来了,彻彻底底的走了。
    眼泪浸湿了一大片的床单,程遥的心一抽一抽的痛,针扎似的,每一下都很狠。
    以前的程遥盼望着早点长大,如今长大了,却没有家了,程遥觉得,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能把人笑哭的笑话,小孩子的天真,长大后回想起来,既可怜又可悲,当然,更多的是羡慕,自己羡慕自己,程遥傻乎乎的说:你看,曾经的你多开心多天真无邪啊,怎么现在,就活成这样了呢?
    没人能给她答案,程遥哭了十多分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冷风呼啸的声音,程遥期待着自己就这样活在这个黑夜里,其实也挺好的,她觉得此时的自己,真的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鼹鼠,害怕明天的太阳,害怕天亮之后,就要面对这个世界。
    这一晚,程遥彻夜未眠,就这么睁着眼,一直熬到了天亮,等外边天亮的时候,程遥面容憔悴的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门口对面被白雪覆盖的荒芜菜园,自顾自的苦笑道:
    这场初雪,埋葬了我的整个青春啊。
    这一夜过后,程遥的青春真真正正的死了,死于荒年,死于并不冗长却爱恨交结的五年追逐时光,同时死掉的,还有她心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似乎随着她的青春一起,消失在了这场初雪之下。
    程遥找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写起了许久未曾写的日记,在扉页上用娟秀的钢笔字写道:2016年,新年不快乐,重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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