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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宝宝,在学校怎么样啊?”
“挺好的,吃食堂比我在家点外卖便宜多了。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
“那食堂哪里有家里厨师做得好吃啊,营养也不全面……”黎素一边叨叨着,一边给舒闲夹菜。
舒闲很想吐槽,他一个人住哪里需要请厨师,而且营养这个东西,他又不是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了,不需要那么严苛。
但是在家里他和舒盛康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跟黎素唱反调。
黎素是一直把舒闲当成宝贝惯着的,但另一方面,也是舒闲在惯着自己的母亲。
不同的是,黎素是把自己觉得好的给舒闲,舒闲则是把对黎素好的给黎素。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可是你好不容易回趟家,我特意让阿姨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黎素看着舒闲盘子里那堆没动几筷子的饭菜,有些委屈。
在得知舒闲得病后,她极力要求舒闲回家住,奈何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非要去学校。
这好不容易清明假期回来一次,也兴致恹恹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饭也吃不多……
黎素越想越难受,可是怕自己一难受,就带着儿子难受,便极力忍着。
可是舒闲哪里会看不出来。
到底是从他小惯到大的妈妈,他太了解黎素了。
可是他最近胃口确实不好,他原本是很喜欢吃白灼菜心的,可是现在他每咽一口都像是在咽刀片。
“妈,我多吃就是了,你别着急。”舒闲尽力压抑住胃里的抗拒,夹起菜叶,一根根往下咽,吃不出味道。
舒盛康见了不免叹息,劝说道:“他吃不下就别让他吃了,这么大人了,饿了再找零食吃,又饿不死。”
黎素嘴角向下,委屈巴巴地看着舒盛康,点了点头,像是被训话的孩子。
“好了,一会儿白爷爷过来……接你去扫墓,闲闲,你把厨房那两盒供品拿上,要是饿了,上完供了吃几个糕点垫一垫。”
说到“扫墓”的时候,舒盛康也犹豫了片刻。
但舒闲只是淡淡地听着,听完和顺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爸。”
一顿饭吃得十分寥落。
也没有饭后的聊天环节,舒闲兴致实在不高,简单吃了些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高中是住宿生,上了大学不久就结婚了,离婚以后一直住在白予那里,现在回了自己的房间,恍然有一种回到青春校园的感觉。
他的房间装修得简洁干净,墙角有一个用透明玻璃做分割的隔音房。
那是他原来弹琴的时候,为了不打扰家里人休息装的。
里面还放着他最开始学琴时的那把便宜的旧吉他,还有一些录音的设备。
他每个初中的夜晚,都是在那里面度过的。
坐在床上,舒闲盯着那个隔音房,目光一动不动,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他原来是很喜欢弹琴的。
渐渐的,着了魔一般,舒闲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琴房走去。
进入琴房,关上门的刹那,世界的嘈杂戛然而止,就连日夜缠绕着他的耳鸣都渐渐安息。
摘下那把落了尘的吉他,舒闲席地而坐,像是每个初中的夜晚那样,抱着吉他坐在地上。
手指摁到琴弦上,舒闲脑子里涌出了很多谱子,但是当他的手指拨动琴弦的时候,却只弹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和弦。
琴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琴,弦也涩了,走音很严重。
但是摸到琴弦的刹那,灵魂还是回到了躯壳。
舒闲深呼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打着节拍,一边反复弹各种和弦,一边转动琴头的旋钮调音。
在所有琴弦都绷紧到合适的程度时,一首歌就自然地流淌出来。
像是过去的某一个的夜晚,舒闲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孤身一人地弹唱。
“你背对着山河一步步走向我
你脚踏着山河一步步走近我
你打开了我的躯壳
你唤醒了我的耳朵
带走我……”
唱到一半,舒闲忘词了,脸上也已经湿乎乎的,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究竟是在唱自己,还是在唱白予,还是在唱顾亦年。
他想起,在白予的家里也搁着一把吉他,是他高中买的,因为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不想带,就给了白予。
他想起,顾亦年在过年的时候说,想听他弹吉他,但那个傻嗨买的是电吉他。
他曾经是能那么勇敢的,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的。
他能放下自己的脾气,放了校园生活,放下心爱的吉他,只身扑入爱情,虽然扑了个空吧。
但是那种说爱就爱的能力,他已经找不回来了。
“闲闲,白爷爷到啦!”
很快,黎素在敲门了。
舒闲没答话,在墙边靠了一会儿,才放下吉他,站了起来。
抽了一张纸随便擦了擦脸,将门打开,黎素正在外面站着,笑容满面。
“妈。”
“怎么了?”
“没事,刚刚弹了弹琴,没听到你敲门。”
黎素看到儿子眼眶红了,但是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忍心多问。
知道白建国不喜欢等人,舒闲赶紧回去拿了件黑色的外套跑出了房间,黎素还在外面站着。
舒闲把语气放轻快,楼梯下到一半转过身来喊道:“妈,我去了哈,我晚上回来吃饭,想吃南瓜鸡丝羹了!”
黎素愣了愣,赶紧答应,“好,我替你转告阿姨。”
下到一楼,白建国正和舒盛康聊天,面容严肃,看上去聊天的内容不算轻松,见着他下来就缄口了。
这很显然是在聊他的。
但是舒闲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也不问,走过来后只是一个个问好。
“爷爷,叔叔,姨……”
白家的亲戚来了几个,来得不算多,舒闲倒是都还记得。
大家见了他,面色都温和了起来,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估计是想让他放宽心,一会儿不要太难过。
舒闲将大家的心思看在眼里,也表现得很懂事,没有过于沉闷,应和着大家给他塑造的氛围。
白建国又跟舒盛康说了几句,才拉起舒闲的手道别。
其实这种家族的扫墓,舒家是没有参与的理由的,只是舒闲和白予关系特殊,白建国才会特意来接一趟他。
舒宅外面停着三辆车,都是黑色的商务车,白建国和舒闲很亲昵,拉着他坐一辆。
舒闲无所谓跟谁坐,反正自己是外姓的,听从安排就好。
将黎素给他的两盒御食园的糕点搁到后备箱以后,舒闲钻进了后排,跟白建国坐在一起。
但是从坐下的那一刻起,舒闲才发觉出,白建国或许是有话要跟他说的。
这他就有些抗拒了。
“闲闲,跟我坐一车不高兴?”
“……不敢。”
舒闲觉得自己没任何表情,也不知道白建国是怎么看出来他不高兴的。
但是每次面对白建国,他都有一种自己要栽进去的感觉。
但白建国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样子,毫无攻击性。
“沈谣那个臭丫头昨天来找我玩的时候,跟我说了说你,看样子她还挺喜欢你的。”
“爷爷,骗人也找个合适的理由,这话听起来就假。”
白建国闻言露出了些尴尬,“是嘛?那丫头其实还挺关注你的。”
舒闲支着胳膊看向窗外,尽量不和白建国对视,点点头没好气道:“那是了,毕竟一直给她找茬。”
“哪的话?我们闲闲可乖呢。”
“爷爷,你说瞎话也有个度啊!这自己我都不信!”
老头子闻言就更显尴尬了,咳了两声企图过渡这种尴尬的氛围。
“……爷爷,有话直说吧。”
“那就直说了,舒闲,我想你应该勇敢一点。”
语气转变得太快,舒闲就算做了准备,也没想到白建国能这么毫无铺垫地直入主题。
有话直说,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不禁诧异地看向白建国,俨然一副老顽童的模样,仿佛十分无辜地说,是你让我有话直说的嘛!
噎了半天,舒闲才将将问出口:“什么勇敢一点?”
白建国撇了撇嘴,跟个孩子似的抱怨道:“你说让我有话直说,自己却还在这儿装,我不高兴了啊!”
舒闲扯了扯嘴角,实在觉得应付不来。
白爷爷这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加的傲慢人设?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舒闲只好扶着额头思量,看着窗外已经渐显荒凉的景色,内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爷爷,我可能……我可能不行。”
“唉,你试试嘛!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你努努力,说不定就行了。”
按理来说,白建国应该是老谋深算那一挂的,现在却把话说得这么泼皮无赖,着实让舒闲难搞。
讲理他还是能讲的,只怕白建国不想跟他讲理。
“爷爷,我觉得你现在身子骨挺好的,应该能去爬个珠峰。”
“我哪行啊?”
“您试一试啊!努努力,说不定就行了!”
“……”
白建国沉默了。
开车的陈叔也沉默了,他甚至有点害怕,哪有人这么跟白建国说过话啊?
向来是只有白建国不跟别人讲道理的份,没人有白建国耍赖的胆子。
陈叔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舒闲,见舒闲依旧表情自然、言语轻松,他突然想起了自家少爷。
白予原来也是这么放纵的。
车子继续行驶着,车内保持着沉默。
白建国好似十分纠结,像是在下棋一般,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走。
很快,他意识到舒闲只是精神出了问题,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最终白建国叹了口气,不再是那副老顽童的模样。
“孩子啊,我是看着你跟白予一起长大的,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孙子。”
“……嗯。”这种令人感动的开场白,在舒闲听起来却危机四伏。
一般来说,煽动亲情的下一步就是提要求了,比如,我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
而快乐对他本来就是一种奢求,像是希望瘫痪的人站起来,希望心脏病患者奔跑一样。
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却是强人所难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勇敢一点,像白予一样勇敢。”
“……什么?”
舒闲懵了,这个要求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勇敢,算是什么要求呢?
白建国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沉稳有力,“是,我还是希望你勇敢一点。”
“勇敢?怎么才算勇敢?”舒闲质问道。
“就是,别再给自己找退路了,也别再为自己规划结局,只活在每一个今天。”
“……说的好听。”
像是羽毛落在湖中央,白建国的话在他心里激荡不起一点水花,只能招来厌恶。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对长辈说这种话,但是他忍不了。
明明活着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活着就很难了。”舒闲低声说着,显得兴致低糜。
白建国似是料到了舒闲的反应,并没有气恼,依旧语气平和:“我知道你很难,但我没经历过你的难,我不能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白予当时有多在乎你。”
“我知道。”
“你只知道他执迷不悟,不知道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他曾经为了你,跟整个白家吵翻了。”
“……什么?”
舒闲心里微微颤抖,这是他不知道的。
他看向白建国,却见白建国依旧笑容慈爱,看着他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满是抚慰。
“白予作为一个Omega,本来是不被看好继承家业的,所以我们一早就计划好了,让他大学出国进修,控制住国外的产业,回来再继承家业。”
“这件事我听他说过,但是他不是没有出国吗?”
“嗯,他本来是答应了出国的,但是他不想离开你,他反悔了。”
白建国目光深邃又遥远,像是想起了令人温暖的事情,可这件事是白予与他们所有人闹翻,丝毫不温暖。
等白建国讲完,舒闲才知道,当年白予轻描淡写说的一句“我不用出国了”,背后竟然是一整个暑假,整整三个月的周折纠缠。
他被全家人劝了个遍,又骂了个遍,在赌气说出“我不继承家业”后,被白建国关了禁闭。
那时白家拿他作威胁,白予就在白建国书房外跪了一个下午,白建国不理,白予就又跪到卧室外,反反复复跪了一个星期。
原来在那时白予就跟家里摊牌了,“我会陪他一辈子,无论是以什么身份,都不会离开他”。
白予背上是有伤的,白予当时跟他说的是打架伤的,现在舒闲才知道,是被他爸打的。
熔炉一般的三个月死磕,从被骂得狗血临头,到对着他痛苦哀求。
“那小子真是犟,就算跪我的时候也没低过头,不愧是我孙子哈哈哈哈……”
白建国说得尽情,说到最后眼角含泪地放声笑了起来。
笑得累了,白建国拍了拍身边已经呆楞住的孩子,跟他说:“别怕,总有人付出得比你多,大不了就是一死。”
“像白予爱你那样不要命,去爱自己,爱别人吧。”
“面对顾家那个小子对你的深情,你逃避了,但是你明明有另一种选择,你可以努力去爱他,你可以用力地对他好,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你逃避了。”
“逃避永远是最简单的天堂难度,但是孩子啊,白予也好,顾亦年也好,他们面对你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地狱难度,无论能不能通关,有没有回报,他们都选择了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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