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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晟扶灵出京，待到了城门口时，便将这守丧一事交给郑熠然与郑熠同二人处理。郑熠然、郑熠同二人已然浑浑噩噩，现下听了李晟的话，只能沉默着点头应下。郑家的族老见状便也跟着哭灵的队伍出了城去。那族老临行之前，看着李晟，终究忍不住开口说道：“这话原不是我该说的，你早已认祖归宗，原也是熠字辈的子孙，从前你父亲虽做过一些混账事，待你们母子二人也不是极好的。可你到底是郑家的子孙，也该为着郑家多筹谋些。老夫不求你待郑家多宽厚仁德，毕竟这些年来，你也从未受过族中教养，也并未与族中子弟联络，你对郑家感情不深，可你也该知道独木难行的道理。若往后有了事，郑家必是你的后盾，现下你在朝中行走，仰仗的便是陛下的信重。只是，朝中波谲云诡，纷乱复杂，你尚还年轻，你也该知道君心难测的道理。几日后，我再回遥京来，此番，你好好想想罢。若是当真将郑家视作自己的家族，郑家上下必会尽全力护着你的。”

    李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淡淡道：“小子知晓。待小子回去好生想一想罢。”

    “你母亲如今还在外罢？此番你回了京，又乃是金科状元，生母若是没个名分于你也不利。这郑家的宅子现下是你的，不若将你母亲接回家中，族中做主，予你母亲一平妻之位，你觉得可好？”

    李晟看着那郑家族老一张一合的嘴，显得格外讽刺。从前郑忠在世之时，郑家仰仗的便是郑忠，现下郑忠过世，族中若是再有一个可用之才，这族老也不会说这等话。从前他渴望的东西，现如今被人双手奉上，郑家大宅、他生母的名分，皆因他成了郑家唯一可用之人，便如此轻易的解决了。他看向那口硕大的棺木，也不知郑忠听了那族老的话会不会觉得格外可悲。他这一生都将李晟和他的生母当成污点，可他死后，李晟和生母竟堂而皇之的进入他所赚下的基业，他打造的屋舍之中。

    这又是怎样的可悲？

    李晟轻笑道：“如此，便全凭族老做主了。”

    那族老闻言，见李晟终于不再敷衍，他脸上到底露出几分笑意。今日本该是族中哭丧的日子，可这族老与李晟脸上的笑意显得格外刺目。

    李晟看着族老与郑熠然、郑熠同缓缓离开。

    郑忠的时代终究过去了。

    霜雪与飞沙很快掩盖了车辙。

    恍若郑忠从未来过，恍若那当朝丞相之时活在了诗书典籍与传说之中。

    陈府。

    月宁坐在屋内，她知道今日乃是与李晟见面的日子。李晟扶灵出京的消息她自然知晓。她笃定李晟会来，更笃定李晟会成为她最忠诚的伙伴。

    李晟来时，已近晌午。

    李晟尚在丧期，今日又扶灵出京，一身玄色衣裳，胳膊上也戴着孝。那门房小厮见到李晟先是诧异，随后又想到李嬷嬷的吩咐，忙引着李晟向后院走去。

    李晟这次到来，却没有和往常一样。他看着陈府雕梁画栋，可心中却波澜不惊。这遥京最富贵的丞相府都是他的了，这陈府即便是从前大越的王爷府又如何？他终究有一日，会将那丞相府的匾额再悬挂上去。

    月宁慵懒的坐在院内，因为了避嫌，并未将李晟引至屋内。小厮将李晟引到小院内便也跟着退下，不曾多言一句。

    “李大人，坐吧。”月宁轻缓的声音响起，她声音原就好听，如今这般慵懒更是有了几分娇媚之意。

    李晟倒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在月宁身边的位置。他看着桌上早已摆好的茶盏，淡淡道：“夫人邀我来此，可是有什么事么？”

    月宁轻笑不语，她拿起茶杯浅浅喝下一口，随后蹙眉道：“嬷嬷，方才我不是说想喝雪顶含翠，怎地竟泡了普洱？”

    那李嬷嬷闻言，忙说道：“夫人，那茶叶罐子上的确写的便是雪顶含翠，方才奴婢拿着干净的雪水与梅花上的水冲泡，皆是按着夫人的喜好来的。这，这茶叶不曾是普洱啊？”

    李晟默默看着这两个人，他打开杯盏，其中冲泡的果真

    是普洱，他喝下一口，普洱茶味浓郁，味道极佳，本乃是上品。这茶待客本就不输雪顶含翠，那这月宁如此说，定是有什么打算的。

    便听月宁继续说道：“荒唐，这普洱与雪顶含翠便是模样也不同的，雪顶含翠难得，我原是想邀李大人共饮，今日当真坏了兴致。”

    那李嬷嬷闻言，战战兢兢道：“夫人，许是丫鬟将两个茶叶罐子弄茬了。将雪顶含翠的名字贴到了普洱的罐子上。旁人不易发现，夫人原就是好茶之人，稍稍注意，闻上一闻便也能知晓奴婢泡错了茶……”

    月宁皱着眉头，冷声道：“原就不是这些这些东西。你们偏要将黑说成白，懂得之人又怎会不能发现其中不同！这茶叶放久了，虽都是一个模样，可味道终究难辨，有心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分辨其中真假！”

    李晟心头一凛，这才知晓月宁说的便是尚玉瑾的大皇子之事。他看向月宁，心中带着十足的怒意，沉下声音说道：“夫人又何必与我打这个哑谜？”

    月宁与李嬷嬷不再说话，淡淡看向李晟。李晟冷声道：“当日，夫人所说之话可是忘记了？夫人原与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又何必费力敲打我？”

    月宁陡然笑了起来，她轻声道：“大人是个明白人。”

    “夫人不妨直言，此次邀我来府上，定是有什么事。不若夫人直接说出来，也好解了我心中疑惑。又何必如此百般试探？”

    “此番叫大人来此，为的不过是些小事罢了。若大人办成了，这宫中之事，我定当会帮大人处理妥当，永绝后患。大人以为如何？”

    “你不过是一介深闺妇人，我凭什么信你？这等大事，我当初也是昏了头了！今日，可是陈大人的意思？”

    “大人。”月宁声音陡然冷淡了几分，她看向李晟，露出几分鄙夷的笑意，她冷淡道：“大人，妾身有没有这等能耐，您不如去问问皇后娘娘罢。大人五日后想去太后宫中相见，妾身以为，不妥。”

    “你，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