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忠乃是饮酒过多，醉死在自家池塘之中的。http://www.chunfengwenxue.com/1263095/

    被发现时，郑忠的尸身正浮在池塘中央，整个尸身都被泡得胀大了几圈。若不是陈帛展入府拜访，想与他商议兵部之事，只怕到了次日清晨，也未必会有人发现郑忠的尸体。

    郑忠死得诡异。

    朝堂之上来了不少吊唁之人，其中更不乏郑忠的门客。众人看到郑忠泡得略有些发白的尸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那尸体发呆。曾经权倾朝野的郑忠，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成了一具尸体，躺在了棺木之中。郑氏一族在京之人几乎都到了灵堂，郑熠然、郑熠同更是被连夜召回。

    李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入京不过几日，便接到了郑忠身死的消息。他带着郑熠然、郑熠同跪在灵堂之中，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更是落不下一滴泪来，整个人麻木而空洞。他看着棺木中那个他极为憎恨的人，就这样呆呆的躺在棺木之中，身上肿胀不堪，整张脸如同一块泡发开的面团，难看得紧。他想过郑忠的种种死法，或许是如同历朝历代的大臣，不受皇帝信重，渐渐失了圣心，被囚禁于家中。亦或是与人为敌，被那敌对之人暗害，惨死于往来的路上。又或者是被百姓唾弃，成了名副其实的奸臣。

    可他却从未想过，郑忠有朝一日，竟会因饮酒过甚，栽倒在自家的池塘之中淹死。

    他看着族中的长辈泄愤一般将当日的丫鬟、小厮通通发卖，他看着那些朝臣前来吊唁，他看着他们脸上或真诚或虚伪的面容，忽然之间发现，自己曾经想要跨越的，且一起仰视之人，现如今竟这样轻轻巧巧的便死了。

    他麻木的跪着，将手中的纸钱丢入火盆之中，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纸钱化为乌有，心底忍不住想要站起来怒骂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

    郑熠然和郑熠同遭逢巨变，目光愈发呆愣、空洞。反倒是那些族老们，好似知晓这一支如今只剩李晟一人可独挑大梁，对待李晟的态度愈发恭敬了几分。

    直到徽宗亲自来到郑府。

    李晟看着徽宗那一抹明黄，他恭敬的替郑忠上了一炷香，这才走到一

    旁站定。李晟站起身来，走到徽宗身边，低声道：“家父骤然辞世，陛下能来此吊唁，家父定然欣喜非常，微臣……草民替家父谢过陛下。”

    徽宗听得李晟所言，淡淡道：“李大人节哀。若是郑大人在世，定然也不希望李大人如此感伤。现下郑家遭逢此劫，不知李大人可否要继续守丧？”

    这话音刚落，还不等李晟回答，便听那郑家族老走到徽宗跟前，恭敬道：“陛下，郑大人在世之时，便是忧国忧民的性子。我郑家满门忠烈，虽不比那些将门可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尽忠，可我郑氏儿郎却也是知晓国家大义的。此番郑忠过世，朝堂之上必定急需人才整肃朝政，晟哥儿乃是金科状元，自然要独当一面的。还望陛下莫要嫌弃才是。”

    李晟闻言，心中却满是悲凉。几个月之前，郑夫人过世之时，郑家因他整肃世家一事，与他失了心。便是族中族老们亦要求郑忠，必须要送李晟回乡守丧。可现下，郑家后继无人，便是郑熠然、郑熠同也是庸碌之辈，郑家有郑忠此等大才者，唯李晟一人。纵然他们知晓李晟与郑家失了心，可却仍旧将李晟退了出来。

    李晟苦笑道：“家父刚刚辞世，小子……”

    还未等李晟说完，那族老厉声道：“晟哥儿，你父亲向来以朝廷大事为先，现如今陛下正是求贤若渴之时，你身为我郑家儿郎，自然要秉承你父亲遗志，为朝廷效力才是！郑家教养你多年，你怎地忘了郑家教诲？现如今，又岂是儿女情长之时，若是你父亲知晓你为了大曜无法守丧，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徽宗闻言，淡淡笑了笑道：“朝中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李大人既有心报国，郑大人在天之灵，定不会怪罪的。李大人离京之前便任户部侍郎一职，如今若是再回户部，恐有不妥。工部倒是还有个侍郎的空缺，待李大人事情处置妥当，便去工部上任罢。”

    李晟闻言，忙跪地谢恩，徽宗淡淡点了点头，便与安公公一道出了府去。

    待那徽宗上了马车，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怒气来，他冷声道：“小安子，去唤王翌过来，朕倒

    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偏要害了那郑忠不可！”

    陈府。

    陈帛展在前厅来回乱转，月宁恹恹地坐在一旁，她想到天一阁躺着的那个女子，浑身上下皆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的不自在。她从未想过有一日暗一身边还会出现旁的女子，可现如今暗一乃是大曜的武林盟主，又是天一阁的帮主，背后又有谦诚山庄在，权势、财富在旁人眼中，皆是人上人，这样的男子自然会吸引旁的女子的目光。

    纵然她知晓，她现下嫁给了陈帛展，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有几分不畅快。

    “如今李晟回了京，郑忠身死，朝廷现下纷乱不堪，陛下定是要寻一人暂代那丞相之位的。现下除却兵部，刑部尚无尚书，工部、户部等几个尚书，皆盯着那丞相之位，那几人又是科举出身，在朝廷之中又素有建树，只怕陛下定会择一人坐上那丞相之位的。”

    “那又如何？”月宁淡淡的应了一句。

    陈帛展闻言，脸色陡变，他冷下声音说道：“那又如何？那几个老东西可不是秦裕！若是想更进一层，这些个老东西可是豁的出去的。我原就是武将出身，不比这些个文臣。若论朝中支持，这些个文臣自然抱作一团，到时候当真推举出一人来接替郑忠之位，定然也是从那些个文臣之中择出的。”

    月宁收敛起恹恹的神色，她轻笑道：“大人也太过心急了些！大人刚刚坐上兵部尚书之位，便想着要取代郑忠，便是陛下当真让大人坐上了那位置，大人可坐得安稳？”

    月宁话音刚落，陈帛展呼吸一滞，他思忖片刻，终究说道：“你的意思是？”

    “这李晟回京来势汹汹，从前让他回乡守丧了一段时日，现下他回了京中，只怕要施展拳脚，大干一场了。他定要让陛下认同他，现下大人若是出了这个头，与李晟相争，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不若便看着李晟如何罢，这李大人，心思可大得很，并非是寻常人呢。”

    “依你所言……”

    “大人且等着罢，待他们斗得畅快，大人再出来荡平局势，届时，陛下仰仗的，岂不就是大人了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