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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到了除夕。

    除夕宴邀众臣原就是曜国的传统，取自与民同乐，共迎新岁之意。去年因着尚玉瑾的生父尚敬惨死于宫中，好好的一场除夕夜宴便没了后文。今年，郑秀莹执掌后宫，自然要将这除夕夜宴尽善尽美，便是宫中守卫亦比平日里多了三倍，便是在池塘边上也立着不少宫灯，更有几个宫人轮番守着。

    尚玉瑾一早便看着宫中上下忙碌，心中冷笑。郑秀莹乃是郑家嫡女，那郑夫人又是帝师所出，如今郑秀莹此番作为，只怕不会那么轻易的将这协理六宫之权交出去。待到晚宴将至，尚玉瑾这才命白栀、奶嬷嬷替她上妆打扮起来。尚玉瑾本就不是什么美人，如今有孕在身，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她略施粉黛，穿上繁复的宫装，又披上一件白狐皮大氅，倒是多了几分皇后的气度。虽不是极美，可这一身气度却也让人不由侧目，心生敬仰。

    月宁一早便到了宫内，因今时今日，这陈帛展提拔成了从一品大员，入了宫，便有不少素日刻意与她交好的夫人迎上前来。那赵夫人更是跟在月宁身旁，示意月宁与那欧木槿交谈。

    欧大人虽回了锦州城，可欧木槿却留了下来。这次自然受邀入了宫参加这除夕夜宴。月宁与几位夫人说了几句，便朝着那欧木槿走了去。欧木槿身份尴尬，与李晟退了亲事，家中又无人在遥京，此番孤零零的站在一处，反倒愈发可怜了几分。

    月宁走上前去，那欧木槿微微一愣，随后恭敬的想要拘礼，却被月宁直接伸手扶住了。“早闻欧姑娘蕙质兰心，今日遥遥一见，欧姑娘风姿绰约，模样真真极好呢。不知姑娘芳龄几何，许是我还要称姑娘一声姐姐。”

    欧木槿低声道：“夫人谬赞。”

    月宁看着欧木槿，眸光闪过一丝冷意，她轻笑道：“姑娘好颜色，先前与李大人有婚约在身，倒也算得上是良配。当日李大人自请回乡守丧三年，姑娘便与李大人退了亲事，倒想冒昧问上一句，姑娘现下可有了婚约？”

    欧木槿自那日与李晟退婚，便不再踏足凤曌阁之事。欧家自此不与她联络，便是李晟的生母亦不与她多言半句。她没了家族依傍，没了凤曌阁帮助，现下退了亲事，这朝廷之中一众大臣，只觉得这欧木槿凉薄得很。家中有子嗣正值壮年的，却也不会与她攀谈。从前若是依着东三省总督嫡女的身份，这上门求亲之人趋之若鹜，可现下却因李晟一事，没了上门求娶之人。

    欧木槿从原本的世家贵女，成了现下这般模样。便是往日交好的京中贵女，也不再与她在一处攀谈。今日除夕夜宴，她虽在受邀之列，可周围那些个女子，却从未与她交流半句。她如何不知月宁今次提起李晟之事，便是在提醒她当日退婚之举是多么愚蠢。可她却还是心有不甘。她乃是这一代凤曌阁女子之中最拔尖之人，为何她不能择一良配？最朝堂之上最优秀的男子原就该是她的，她又怎会再同一投闲置散之人再有什么瓜葛？

    可惜，她这次退亲，却让旁人以为她过于势利。

    “夫人，女子韶华本就只有

    几年。李大哥虽是个好人，可一别三年，若是三年后再退亲，小女子又该如何是好？敢问夫人，我便该将自己的大好时光托付在他的身上么？况且……”那欧木槿苦笑一声，“况且他心中之人却不是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让小女退了这门亲事，便也只能退了。”

    那赵夫人听得欧木槿这番言论，又见那欧木槿脸色苍白，愈发觉得欧木槿乃是赵宸的良配。这等女子，心有城府，自然担得起世家主母。且又有那等母家在，若不是与李晟退了婚，只怕早就被旁人求娶了去。

    月宁见赵夫人远远瞧着，便轻笑道：“姑娘觉得，赵宸赵大人如何？”

    欧木槿微微愣住，她没来由的想起那一日被皇后传入宫中时，赵宸对她说起的那番话。她微低着头，脸颊微红，却不敢应下。尚未等欧木槿回话，便听一内侍高声道：“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赶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陈帛展看月宁走了过来，低声道：“怎地与那赵夫人走得这般近？”

    “赵夫人想要求娶欧大人之女，想让我从中说和。只怕赵大人有意与大人交好，如此才以此事相求。”

    陈帛展点了点头。此时众人已规矩的坐下，徽宗与尚皇后相携而来。尚皇后肚腹挺起，显然也已足月。众人如何不知那尚玉瑾腹中乃是徽宗所出的嫡长子，看向尚玉瑾的目光便愈发恭敬了几分。

    徽宗与尚玉瑾落座，众人三呼万岁，这除夕夜宴才真的开始了。

    而另一边，郑秀莹独坐宫中，脸上露出十足的嘲讽与鄙夷。此次除夕夜宴，虽是郑贵妃独自料理的，可徽宗却不曾邀她去除夕夜宴之上，只是携了那尚皇后，以此彰显帝后和睦。

    郑秀莹远远听着那鼓瑟吹笙，脸上鄙夷一笑，她冷淡道：“只盼着皇上往后皆要与她同心同德才好。”

    曲水流觞。

    越王为求娶石姑娘，今年的除夕竟留在了曲水流觞。朝中上下纷纷起了波澜，皆称越王失踪，更有人传言，大越的三皇子尚且在世。可此时，越王却坐在曲水流觞的正殿之中，饮着尚好的佳酿，看着舞蹈，优哉游哉，快活得紧。

    石掌门不知这小皇帝究竟是何用意，如今却也只得好生陪着。越王举起酒杯，轻笑道：“此次乃是朕第一次在外过除夕。今年叨扰了王爷，朕敬王爷一杯罢。”

    纵然石掌门心中不喜越王如此，可到底还是举起酒杯，恭敬道：“该是臣竟陛下才是。”

    “江湖传言，朕的三皇弟流落民间，尚且在世。若是当真如此，王爷不若替朕好生打探一番，一别十年，也不知三皇弟如何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越国皇家子嗣不昌，若是三皇弟仍在，定是我大越谋臣良将，也算对得起先皇在天之灵了。”

    “是，陛下且放心，微臣必会竭尽全力寻找三殿下下落。”

    越王轻笑着喝下杯中的酒，他夹起一口菜吃下，又笑道：“王爷这曲水流觞当真叫人流连忘返。莫说别的，便是这厨子竟比朕那御膳房好上不少。这些个京菜做的当真极好，颇有遥京的风味。”

    “若陛下喜欢，

    待陛下回京之时，这厨子赠与陛下便是。”

    越王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朕乃是一国之君，如何能贪得这口腹之欲？不过一餐饭罢了，倒是让王爷见笑了。”

    大殿之内，虽只有石掌门、石姑娘、越王、暗一四人，可这石掌门尚且安排了歌舞，竟同那皇宫的宫宴，无甚差别。越王看着一众舞姬翩然起舞，脸上虽带着温厚的笑意，可拿着筷子的手，却握得紧紧的。若不是暗一有心，又有何人能看出越王心中的不喜来。

    觥筹交错，石姑娘看向暗一，柔声开口道：“王大哥的伤可好些了？”

    “蒙陛下错爱，陛下身边的小太医乃是神医妙手，这毒已拔了，再将养些时日便可回大曜去了。”

    “朕倒是有些舍不得王盟主。”越王忽然开口道，“王盟主这等人才若能投靠我越国，我越国定然如虎添翼，复国指日可待。”越王淡淡喝下一口酒，随后轻笑道：“不过王盟主乃是曜国的武林盟主，若是将王盟主困于朝堂之上，属实不美。罢了，若往后有机会，王盟主可莫要忘了朕才是。”

    暗一忙站起身来，恭敬道：“王翌又怎敢忘记陛下大恩……”

    就在这时，那跟在越王身边的“小厮”忽然从大殿外匆匆走了进来，她疾步走到越王身边，对着越王耳语了几句。那越王眸光陡然一凛，他低声道：“此事当真？”

    那“小厮”点了点头，越王站起身来，朝着那石掌门说道：“王爷，朕要回京中一趟，船已来迎，朕先行一步。”

    说罢，越王也等不及石掌门的回府，跟着那“小厮”匆匆离开大殿。

    大殿陡然安静了下来，那些舞姬见越王离开，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不该跳下去。便见石掌门挥退那些个舞姬，石姑娘忙问道：“爹，莫非京中出了什么大事？”

    便听那石掌门紧锁眉头，低声道：“莫非三殿下果真尚存于世？”

    曜国。

    徽宗勉励一番，这夜宴正式开始。舞姬、歌姬纷纷于殿中唱跳相和，一时间殿内格外热闹。尚玉瑾一面应付着一众命妇，就在这时，奶嬷嬷匆匆对着尚玉瑾的耳朵耳语几声，尚玉瑾猛然回过头去，看向奶嬷嬷。奶嬷嬷点了点头，又回到一旁站定。

    月宁看着堂上尚皇后紧张的模样，她脸上陡然升腾起一抹笑意。便见那尚玉瑾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抖动几分，她刚想夹菜，却又将那筷子放了下来。过了好半天，便听她说道：“陛下，此次除夕夜宴，乃是郑贵妃主理，不若陛下邀郑贵妃来此，莫要寒了妹妹的心呢。”

    徽宗闻言，对着尚皇后笑道：“罢了，此次除夕夜宴，朕便听你一回，去请了郑贵妃来便是。”

    “吴美人身怀有孕，最近呐，今日乃是除夕，不若让她也来瞧瞧热闹吧。”

    徽宗今日心中原就高兴，听到尚皇后此言，不过略思忖一下，便高声道：“允了。唤郑贵妃、吴美人来除夕夜宴便是！”

    月宁看着堂上的动作，她忽然笑了起来，那陈帛展原想去敬徽宗一杯，可却被月宁拦下。月宁淡淡道：“大人，好戏即将开锣，大人且先等等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