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金銮殿一声爆喝，平日始终模样淡淡的郑忠，此时却对着一御史怒目而视，他高声说道：“天下举子乃是本朝的前程，陛下初登帝位正是求贤若渴之时，你们还是御史，竟敢对举人动手，如今出了人命，你们非但不肯认错，还想要参那些举人一本！是谁给你们的胆量，竟敢这般放肆！便是那些举人围了御史台，你们好生哄劝便是，怎还动起了手来！这些侍卫可不是让你们用来斩杀那些上访求援之人的！”

    那御史闻言，他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那日并非臣所愿。http://www.linghunshuxuan.com/138430/微臣那日本是想同他们讲讲道理，可哪知微臣从御史台出来，那群举人便围了上来，微臣无法，只得命侍卫将他们拦下……”

    “不过是拦下，究竟是何人让他们动兵刃的！”还未等徽宗说完，郑忠便出言厉声责问。

    那御史面色尴尬，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道：“郑大人，我，我当日，也是不想的，那举子之中有几个带着兵刃，说什么若是没个说法，便要自裁当场。微臣，微臣也是怕了，你也是知道的，当日围着御史台的举人颇多，若是当真冲上来，又怎是我一个小小御史能抵挡得了的。”

    这御史颇为尴尬，平日里舌灿莲花，甚至还直言不讳参过郑忠等一众重臣之人，此时却也吞吞吐吐，头上更因焦急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御史台的张大夫走上前来，朝着徽宗恭敬一礼，随后却目光凛冽的转过头看向郑忠。他笑了笑，温声说道：“郑大人，我御史台固然有错，只是，下官不才，想问郑大人一句。”

    郑忠冷哼一声道：“如今到了这种局面，我看你御史台还有何可讲！”

    那张大夫不急不缓道：“郑大人，下官想问，今次科举为何行至半程便没了后文？”

    郑忠目光陡然冷了下来，他看向那张大夫，冷声开口道：“本官管教无方，家中竟出了一科举舞弊之人，下官已久跪正阳门外领罚！今次科举，本官始终让诸位大人议一议，何人能当选这主考，可如今已过了这么久，还尚未商议出个章程来，莫说天下读书人，便是陛下只怕也心急如焚！今次，乃是本朝第一次科举，旁的事皆要让步于科举！”

    那张大夫还要再说，便听徽宗冷声道：“金銮殿前，你们竟还如此吵吵嚷嚷！”

    大殿之内安静了下来，那御史大夫不敢多言，郑忠更是冷哼一声，随后他向前一步，恭敬跪下道：“陛下，如今出了这等事，皆因科举之事迟迟未定，微臣以为，为今之计，早日定下科举主考及会试时间，方是安抚天下读书人唯一的办法。”

    徽宗闻言，他环顾一周，看向殿内的朝臣们，便听众朝臣纷纷跪地，高声道：“求陛下定夺！”

    “你们可有何人选？”徽宗此话一出，便听原本安静的大殿又议论纷纷了起来。众朝臣相互攀谈，更有人环顾一周，好似在打量如今殿中之人究竟有何人可堪这主考一职。

    便听末端一人走向前来，他跪在地上，恭声道：“陛下，郑忠郑丞相学识渊博，可堪得科举主考一职！”

    这人话音刚落，便听那御史大夫张大人高声道：“陛下，今

    次科举，郑大人家中子侄行舞弊之举，京中一众纨绔皆以那郑大人的子侄马首是瞻，若是让郑大人担了这科举主考一职，天下读书人又怎会甘愿！郑大人虽博物通达，大才如海，可今次科举却实难应承这主考一事！”

    徽宗闻言点了点头道：“郑丞相，你今次虽大义灭亲，将你那子侄送交刑部，可此事到底闹得纷纷扬扬，京中几乎人尽皆知，此次便罢了，待下届科举再做定夺罢。”

    郑忠闻言心头一凛，随后他恭敬道：“微臣有罪。”

    徽宗环顾殿内一周，他皱起眉头道：“莫非我大曜便无人可承这科举主考一事？”

    众人安静了片刻，便听兵部赵侍郎走向前来，恭敬道：“陛下，科举一事非比寻常，主考不单需高才博学，还需通晓政务，并非寻常翰林可担当的。臣提议，举荐京中素有威望的世族出身担此重任。”

    这话音刚落，一众翰林学士便纷纷出言高声道：“我翰林院有哪一个担不得这主考之职！我们一众翰林，又怎是不通政务只知读书之人！赵大人这话未免太过偏颇，有失公允！”

    那赵侍郎闻言低叹一声道：“并非微臣偏颇，我大曜入关十余年，朝中一众翰林皆日日在翰林院编纂整理史书典籍，久不入朝堂，如何知晓朝堂之中缺少何等人才？朝中大人们学识许不如翰林学士学识广博，可这十年来日日为国效力，如何不知我大曜所需？且世族出身，自然颇有底蕴，学识也未必当真差了去。”

    朝中一众世族子弟闻言，皆纷纷道：“家中百年基蕴，咱们各个小时候皆被家中长辈悉心管教，这学问虽算不得最好，可底子却也深厚得紧！我等久居朝堂，我大曜上下诸事心中皆有个大概，如何不知这朝廷所需！”

    这翰林与世族出身斗了个厉害，那几名翰林院编修皆是前朝进士出身，乃是一步步考上来的，学问自然比之寻常世家出身的纨绔更要好上不少。两方争斗得厉害，徽宗高坐龙椅，听得那两方争论，可始终神色淡淡不发一言。

    郑忠心中虽希望世族能出一主考之人，为世族谋得利益，可这许久的争执听了下来，又见徽宗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心中便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待众人争执完，便听那赵侍郎走上前来，恭敬道：“陛下，我等推举礼部尚书魏大人为今次科举主考！”

    那几名翰林编修也不甘落下成，便听那为首编修走向前来高声道：“陛下，我等推选翰林院大学士董大人为今次科举主考！”

    这两人话音落下，大殿内又陷入一片安静。

    陈帛展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今日文臣们争论不休，一众武将早知自己无法担任这科举主考一职，便也站在一旁看起戏来。他们中虽有不少也是世家出身，可这本就是文臣之职，心中虽是想替那世族之人说上几句，可到底却也不敢开口多言，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陈帛展看向徽宗，徽宗眉心微皱，脸色淡淡，显然这两人并未入徽宗的眼，可是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会试必须马上提上议程，这陛下又会有何等打算？这科举主考，不单只是监察科举一事，更是今次天下考

    中学子之师！待往后这些学子入朝为官，更会尊崇爱戴今次主考官员，更有甚者，拜入那主考门下，往后便更会与那主考沆瀣一气，同气连枝！

    因此每届科举主考，乃是朝中文臣、重臣必争之职。

    陈帛展心中也暗暗思索，看徽宗的模样，往后必会想方设法打压世族。朝堂之中一众老臣，这些世族中人不少皆在背后与太后、先皇有着不小牵连。徽宗登基不过两年，如今更是想培植自己的势力，以免受前朝老臣掣肘。可这一众寒门，却皆如柳永柊一般，向来不得重用，大多乃是前朝进士出身，身份尴尬，家中清贫。只怕徽宗不肯再让寒门作为今次科举主考之人。

    可是，又有何人担得起这主考之位？

    莫非，除了他自己，朝堂的文臣之中还有陛下的孤臣？

    而就在这时，徽宗开口说道：“今次科举，乃是重中之重。自那日乡试有人行舞弊之事，闹得街知巷闻，这诸多举人更是在宫门前请愿。你们竟无一人能劝下这些举子！这次竟又闹出了人命，你们还敢在这朝堂之上争执不休，莫不是当真以为，朕不会惩戒你们！”

    堂下众人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高声说道：“臣等有罪！”

    徽宗冷哼一声，他继续说道：“这举人们闹去了御史台，朕的御史竟闭门不出，连闹了几日，这才敢出门应对。往日你们奏疏请命，参了这个，又要参那个，便是连朕后宫之事，你们亦要插手管上一管！今日，这些举人们将御史台围了，怎地你们竟不肯多说一句？竟还让侍卫动了兵刃，还杀死了个举人！”

    那一众御史闻言，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徽宗厉声道：“朕要你们这些老臣又有何用！便是商议个科举主考，竟也这么许久无法拿出个章程来，你们自诩学富五车的大有人在，怎地如今倒还推不出一个人来，担了这主考之职！”

    众人不敢出声，徽宗冷笑道：“那日，镇南将军回京，偏巧遇上了众学子请愿，镇南将军虽是一介武将，却也将这些个举人们劝了回去！倒是你们这些文臣，平日里舌灿莲花，没事亦要辨上三分，现下出了事，反倒笨嘴拙舌了！”

    徽宗这时，看向陈帛展道：“镇南将军。”陈帛展闻言微微一愣，忙走向前来。那徽宗继续道：“朕知晓你虽是商贾出身，可自幼学文习武不落旁人半分，前些日子，是你劝了那些举人们好生回家苦读，今日，你便去御史台前劝一劝他们罢。”

    陈帛展心中隐隐感觉到徽宗将此事交待给他自有用意，他闻言，忙恭声道：“末将领命！”

    徽宗继续道：“你们回去好生想想，究竟何人才能担起这科举主考一职！朕乏了，退朝！”

    说罢，徽宗站起身来，也不理会堂下诸人，大步离开了殿中。

    待徽宗离开，众人缓缓站起身来。陈帛展紧锁眉头，便见那郑忠走到陈帛展面前，郑忠上下打量了陈帛展一眼，陈帛展忙恭敬唤道：“郑大人。”

    郑忠却冷淡道：“陈大人，文臣武将分工皆有不同，陈大人为国劳力又劳心，本官倒是佩服得紧！”说罢，郑忠也不理会陈帛展，挥袖朝着殿外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