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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裕已死。秦裕家中的妻妾、杂役甚至门房小厮皆被逮捕回天牢之中。秦裕为尚书多年，家中妻妾、子女、仆役不下百人，因着徽宗的那道圣旨，刑部更是不敢怠慢，如今亦是分散开来，分别审讯秦家众人。

    可唯独尚林蔚一人独坐在空荡荡的刑部大牢之中。

    如今秦裕骤然死了，刑部便隐隐以尚林蔚为首。尚林蔚自然知晓，当日他头脑发热，竟欲与太后勾结至陈博展于死地。如今再细细想来，徽宗心思难辨，为人又极小心谨慎，宫中自然有徽宗的不少眼线。

    若不是今日那牢头提醒了他，他又怎会知晓，刑部众人竟隐隐以他为尊，私下里一早便笃定他乃是接替那秦裕之人。他不敢猜测如今徽宗是何想法，只是自己心下愈发忐忑。尚家小心谨慎多年，尚敬更是忠君护国之人。从前与陈帛展密谋，为家族谋划，使得尚家更进一步，已是尚敬的底线。若是尚敬知晓，他与尚玉瑾竟为了自己的死，与太后密谋勾结，定然会怒斥他们的罢。

    如今丧父的怒火、悲伤褪去，他恢复了几分理智，细细想来，陈帛展的确没有什么要杀了尚敬的动机。纵然陈帛展乃是镇南将军，以他的战功显赫，徽宗又怎能让他担任兵部尚书一职。只怕挑起他与陈帛展之间争斗，世家却早已渔翁得利。

    从前徽宗命他回家守丧，如此便是知晓了尚玉瑾与太后合谋一事。那尚玉瑾刚刚上达天听，让徽宗恢复了几分好感，徽宗方下令让他官复原职，这秦裕便死了。

    他想起其中种种，总觉得自己落入了旁人的圈套之中。可事到如今，他必得想出一条出路来。

    尚玉瑾还是皇后。

    尚家到了如今的地位，更不能倒！

    他站起身来，朝着存放尸体之处走去。只见三个仵作正在检验着秦裕与白芷的尸体，他走近屋内，低声问道：“可瞧出了什么？”

    那三名仵作刚要拘礼，尚林蔚忙说道：“如今事态紧急，便莫要拘泥小节。”

    那为首的仵作恭敬道：“回尚大人，属下三人仔细查验，发现这秦大人项上伤口乃是旁人用利器所致，这人并非会武之人，伤口参差不齐，用力并不均匀。属下又查验了那妾室尸身，发现这妾室身上的血液有一种奇毒，若是被人吞下，没有解药，只怕会令人浑身溃烂而死。这妾室的身份，想来并不简单！”

    尚林蔚闻言微微一愣，他微皱起眉来，思忖了片刻，便继续道：“尔等继续验尸，若有何新发现，速来上报！”

    如今已然入夜，宫门下钥，尚林蔚根本无法入宫。秦裕之死太过蹊跷，如今秦裕去了，也唯有他一人有动机将秦裕杀死。他从那验尸房走出，朝着刑部大牢深处走去。此时那大牢

    之中正在审讯秦裕的正妻，他站在门口，便听到那刑部官吏问道：“秦夫人，你若是知晓什么便快些说来吧。秦大人在刑部几年，您和秦大人待咱们是极好的，你快些说出来，少受些皮肉之苦。”

    过了好半天，才听到一女子声音凄婉说道：“自那白芷入了府，秦裕便从未再进过我的房中。如今他与那女子出了事，倒将我阖家牵扯进来，当真可笑。若你想打便打罢，我与他夫妻二十年，自那白芷入了府，便貌合神离。他的事我又怎会清楚？”

    尚林蔚微皱起眉来，他走进牢房之中，那小吏看到他尴尬一笑，忙站起身来。他看向那秦夫人，秦夫人已是两鬓斑白。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顺遂，她不过接近四十，脸上便已满是皱纹。她满脸苦相，一身囚衣倒更显得她愁苦了几分。尚林蔚淡淡道：“那白芷何时入府的？”

    秦夫人细细思忖，这才开口道：“那女人乃是三年前入府，当时先帝尚未殡天。”

    “那你可知秦裕是在何处识得这女人？”

    “尚大人可知刑部白君白大人？”秦夫人开口问道。

    尚林蔚闻言微皱起眉头，他疑惑道：“白芷又与白大人有何关联？”

    秦夫人低叹一声，“白芷便是这白大人的庶女。当年白大人被先帝调往北方，便托秦裕替女儿在京中寻一门亲事。因这白芷是白大人家中唯一女儿，白大人还曾言明，不可去做他人妾室，亦不可嫁与纨绔。我夫妻二人待这白芷虽说不上亲如父母，可却也十分妥帖。哪知，当年刑部逮捕那‘千面郎君’郭熙之时出了错漏，先帝呵责了秦裕，他醉酒回了家中，便将这白芷……”

    尚林蔚微皱起眉来，他又如何能想到，这一桩桩事虽看起来皆是意外，可却又好似将这事情牵连到了一起一般。他冷声问道：“这些年，你可曾发现这白芷有何不对之处？”

    秦夫人苦笑道：“他纳了曾经下属之女为妾，虽不曾大宴宾客，可却也是极丢脸的事。我家中乃是书香门第，我心中与他怄着一口气，哪知那白芷温柔体贴，从那之后，秦裕便再也不肯入我的房中。我也死了心，终日为了子女打点，又怎会注意到她？”

    尚林蔚点点头不再说话，他走出那牢房之中。牢房内的小吏忙跟了出去，他低声问道：“大人，这秦夫人……”

    “且先审着罢。”

    说罢，便又朝着刑部走了回去。

    谦诚山庄别院。

    暗一已再派人查探秦裕之死一事。如今入了夜，派出的十五名暗卫并未回到府上。他思忖片刻，便觉得自己应当去那刑部大牢之中一探究竟。他换上一身夜行衣，刚要走出门去，便见到那赵账房鬼鬼祟祟的从后院走了出来。他忙隐藏到一边，想要看看那赵账

    房究竟想要做什么。便见那赵账房神色匆匆的走出了屋去，暗一忙戴起面具跟了上去。

    那赵账房走出门去，一路极小心翼翼。暗一想到当日他听到赵账房与郭川柏的话，心下愈发疑惑了起来。却见那赵账房走进一个小店之中，这小店极不起眼，亦是隐藏在贫民居所附近的。若是有心人便可看出，这小店便是那日陈帛展与尚林蔚相约之处。那赵账房走进屋内，那掌柜忙迎了上去，那掌柜低声道：“大哥，你今日来此可有何事？”

    赵账房压低声音道：“我恐惹上了些是非，若是三日后我不曾来此，你便快些命人去玉龙雪山附近将我的妻儿接入京中。”

    那掌柜的闻言一惊，可仍旧追问道：“大哥，你跟着那谦诚山庄庄主做了几年的账房，怎地竟有人想要了你的性命不成？”

    赵账房的低叹一声道：“此事牵连甚广，你需得记得，接你嫂子入京之时，切莫忘记家中的水缸之下埋着东西，若我真有性命之忧，你便将这东西交给京兆尹，切莫忘了！”

    那掌柜闻言赶忙应下。那赵账房恍恍惚惚的走出了门来。暗一却暗自记下，这赵账房定然暗中知道了什么消息，如此才会有了今日之事。他看到赵账房又回了别院之中，他便隐下身形，又朝着刑部大牢的方向跑了过去。

    月宁拿着那本《本草纲目》躺在床上细细看着。若是旁人看到这本《本草纲目》定会觉得这书乃是印制的残次品，上面皆是字迹模糊，有许多字都无法辨认出原本的意思。也唯有这凤曌阁中人才会知晓，这《本草纲目》记录的暗语。月宁看了一会，便将那书册放到了枕头旁边，她睁着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

    日前，吴夫人终于答应了她，用这吴府满门的荣耀换得她全家康泰。月宁脸上勾起一抹笑意，如今这紫苏、吴夫人皆站在她这一边，局势倒有了几分意思。阁中安排尚敬与秦裕之死，本是想引得朝局纷乱，可那幕后之人却不曾知晓，这秦裕本就被徽宗不喜，乃是太后党羽之一，徽宗只怕是早就想将此人换下了。如今三省六部，想要彻底乱起来，也唯有一人，才可做到。

    她闭着眼睛思考着，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坐起身子，警觉的看向门外，低声唤道：“何人？”

    便见李嬷嬷走进屋内，她放下警惕，脸上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李嬷嬷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有几分痛惜，她低声道：“可是吓到小姐了？那日将军府出事，定然是吓到小姐了。”

    月宁苦笑一声，并未回应，她疑惑道：“嬷嬷来可有何事？”

    李嬷嬷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放到月宁跟前，月宁打开那张字条，便见那字条上写到：“三日后，带书来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