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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宗刚准备安睡，便听门外匆匆而来的奔跑之声，那人还未通传便忽然将门打开，安公公面露惊惶一下子跪在地上，徽宗一脚踢在安公公肩膀上，厉声道：“**才，竟这般不懂规矩！”

    安公公却不敢多言，强忍着肩头的痛意跪着向前走了一步，颤声道：“陛，陛下，秦，秦大人，秦大人他，他，他……他死了！”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徽宗站在原地，他看向安公公，冷声问道：“秦大人？哪个秦大人？”

    安公公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拼命磕着头。“是，是刑部尚书秦裕秦大人，方才，方才宫外吴启大人传来的消息。傍晚时，吴大人本与秦大人约好在刑部见面，哪知左等右等秦大人还是未来，吴大人原以为秦大人几日不曾安寝如今睡过了时辰，便命小厮去秦府唤秦大人，哪知，哪知……”

    徽宗怒极攻心，他一把踢在安公公的胸口，怒声道：“怎地连话都说不利落，朕要你还有何用！”

    安公公**一声，继续道：“哪知秦大人惨死家中，家中那小妾竟留书，原来这刑部大牢的钥匙，竟是秦大人交托与她，命她交给牢头，给了那‘千面郎君’郭熙的！”

    “如今那小妾又在何处！”

    “那小妾见遥京大乱，死了数人，如今，如今竟已是自刎于家中谢罪了！”

    徽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便是连寝殿外伺候的宫人听到，亦感觉到徽宗的怒意，众人纷纷跪下，徽宗气道：“好一个秦裕，好一个秦裕！你命人快些查问，这秦裕是否还有同党，秦家阖府关押至天牢之中，若问不出什么，他们便都别想活了！”

    “是，是……奴才，奴才领命，奴才领命！”

    刑部大牢。

    尚林蔚坐在刑部大牢之中。若是旁人进了这刑部大牢，闻到刑部大牢难闻的恶臭定然会吐起来。这尚林蔚却端坐在其中，眉头丝毫未皱，好似早已习惯了这股难闻的味道。他眼前是京兆尹命人活捉回来的死囚，这死囚被人捆在了木架上，一小吏正用烙铁烙在他的胸口。

    “啊——”那死囚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尚林蔚却眉头也微皱，反倒拿起桌上的杯子，风淡云轻的喝起茶来。

    与此同时，吴启匆匆走进大牢之中，他看向尚林蔚，微皱起眉来。尚林蔚转过头看向他站起身来恭声道：“下官见过吴大人。下官正在审这死囚，吴大人可要在此看看？”

    吴启面色微冷，他看向尚林蔚冷道：“这外面出了这样大的事，你怎地

    还在此优哉游哉的审犯人！快些带个仵作过来，你们秦大人死在家里，陛下下令，秦家不论男女老幼皆押入大牢之中，今夜便要审出个结果来！”

    “秦大人？”尚林蔚微微一愣，他低声道：“晌午见他不是还好好的，怎地……”

    吴启不耐的摆了摆手，“莫要多问，快些寻个仵作过来罢！”

    说罢，吴启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那小吏不再拷问，他转过头看向尚林蔚，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他将那烙铁扔进炭盆之中，笑着说道：“小的恭喜尚大人，贺喜尚大人，秦大人此番去了，刑部只有尚大人您可堪重任了！”

    尚林蔚闻言，脸色却愈发阴冷，他看向那小吏冷声道：“你这话是何意思。”

    那小吏依旧嬉皮笑脸道：“大人如此大才，莫说是咱们刑部的兄弟，便是旁人都知晓您尚大人办案有方。私底下皆知若是秦大人高升，这刑部必得由尚大人您接管，您……”

    那小吏还未说完，尚林蔚便匆匆朝着门外走去。

    吴府。

    吴夫人正在月宁暂住的小院之中。月宁住了几日，吴夫人更是日日陪在屋内。便是府内丫鬟、仆役皆知吴夫人待月宁极好，更感叹这吴启大人忠厚。镇南将军不在京中，吴启竟能如此厚待将军亲眷，更是成了一时美谈。如今已是傍晚，府内尚未用膳，吴夫人与月宁正坐在小塌上绣着什么。一丫鬟走进屋内，恭敬的朝着吴夫人拘了一礼，才开口说道：“夫人，老爷说，刑部尚书秦大人命丧家中，只怕这几日回不来了。老爷命小厮回来收拾几件衣裳，说这几日便住在兵部，还请夫人莫要担心。”

    吴夫人闻言一愣，她先是看向月宁，见月宁脸色淡淡，忙站起身来唤道：“素儿，去帮老爷收拾几件衣裳，再将厚被子带过去一床。”

    那名唤素儿的丫鬟忙恭敬退下。吴夫人看了月宁一眼，月宁淡淡道：“嬷嬷，我有些饿了，你们去端两碗桃胶雪燕羹过来罢。”

    李嬷嬷与吴嬷嬷闻言忙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吴夫人与月宁二人。月宁将手中的针线放了下来，她看向吴夫人轻笑道：“为何这般看我？”

    吴夫人略低下头，她缓缓开口：“白芷与我素来交好，这秦大人他……”

    “夫人慎言。”月宁笑道，她眯起眼睛，脸上虽挂着几分笑意，可笑意之中却暗透着几分威胁。

    吴夫人微微一凛，脸色略微有几分尴尬，她轻咳一声，低叹道：“秦大人乃两朝元老，自先皇在位之时便是刑

    部尚书。他性子虽是软和了些，可却比那尚林蔚好上不少。我只是，只是……”

    月宁看向吴夫人，“夫人既想要自由，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又有什么打紧的？阁中经营不止百年，便是连我亦是阁中死士。到了如今之境，若是由旁人换得你我自由之身，又有何不可呢？”

    吴夫人蓦地回过头去，夕阳的余晖应在月宁脸上，倒显得月宁脸色有几分柔和。月宁执起小桌上的茶盏，缓缓喝下一口。她又拿起方才绣的帕子，摸着上面的合欢花的图案，轻声道：“夫人，你乃忠义之后，我本不愿瞒你。阁中女子众多，或许你我之后，你我的女儿亦是你我这般处境。我不愿如此，你亦然。阁中不止你我想要个自由，只是夫人，若是想救了大伙的性命，便不能在意那么许多。你我皆在阁中修习，谋略不输男子。纵观史书，你可曾见过哪一次未曾有人流血？”

    吴夫人身子微微颤抖，她瞪大了眼睛，面色惊恐万分，月宁如今的表情越是寡淡，她心中便越是紧张。她颤声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你母家，究竟是大越的……”

    月宁却爬起来，她将手指轻轻抵在吴夫人的唇上。唇瓣温润的触感让月宁笑得越发恬淡，她能感觉到吴夫人身体的颤抖，她低声道：“我如今与夫人同在一条船上，夫人所愿，亦是吾之所愿。夫人，自古英雄不问出处，若是知道太多，于你，于我都没有什么好处。”月宁顿了顿，她拿下手指，贴在吴夫人耳边，轻声**道：“夫人只需记得，你可用吴府百年荣耀换得你全家安康，你，可愿？”

    吴夫人听闻月宁所言，身体愈发颤抖。她低下头去，慌乱的站起身来，盈盈一拜，随后匆匆冲出了屋子，可屋外却传来两个幼童玩笑的声音，她站在门口，却见她那一双儿女正笑着朝屋内走来，那女童还小，与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那女童遥遥见到她，忙兴冲冲的踉踉跄跄的朝着她跑了过来。

    这女童说话还不利落，可依旧含混道：“月姨姨给糖糖……”

    “或许你我之后，你我的女儿亦是你我这般境地。我不愿如此，你亦然……”她忽然想起月宁方才说的那番话，她一下子紧紧搂住她的小女儿，那女孩咧着嘴还在咯咯地笑着。她站起身来，走回屋内对着月宁坚定道：“我愿，我答应你，可你也要保下我全家安泰，让我一家远离这里！”

    月宁看向门口的吴夫人，她站起身来，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她淡淡道：“如你所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