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诚山庄。http://www.juyuanshu.com/407628/

    暗一独自在屋内，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好地方，他身上墨色衣衫已被鲜血染湿，也唯有将衣裳丢在地上，才可以看到那尚未干涸的血迹。他将金疮药倒在自己的伤口之上，这金疮药刺激得他身上生疼，脑子也愈发清醒了几分。

    昨夜整整一夜，他拦下的死囚却已近二十之多。他想到昨夜月宁手举长剑，肩膀上却依旧被那死囚用兵刃贯穿，他的心口便开始生疼。一夜的疲惫，他上过药本该休息，可待他上过药，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直朝着几个暗卫的居所走去。

    那几名暗卫此时正慵懒的坐在屋内。为首的暗卫坐在最中，那年纪最小的暗卫却开口问道：“大哥，这王翌将咱们从暗卫营带出来，却不将你我带在身边，莫非是这王翌信不过咱们兄弟几个？”

    那为首的暗卫冷声道：“如此也好，同是暗卫营出去的，他却背主忘恩，当真是大逆不道，便是不用咱们又有何不好？若是做了他的暗卫，我只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另一暗卫却疑惑道：“只是，咱们兄弟几个本就是暗卫营中拔尖的，若是这一生庸庸碌碌，岂不是白学了这身武艺？”

    “那又如何！”为首的暗卫厉声道，“咱们无论如何皆不是那背主忘恩之人。你我自幼被暗卫营收养，若不是暗卫营咱们都要死在外面了，即便暗卫营训练严苛，可咱们到底也熬了过来。你可曾忘了，营中的教头是如何教咱们，便是主子做错了何事，咱们也不能陷主子于不义。咱们这条命便是为了主子而生的。”

    几个暗卫不再说话，屋内又安静了几分。那为首的暗卫冷笑道：“这王翌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他既这般厉害，许是不会再用咱们了！待哪日咱们见了郭先生，与郭先生商议一下，咱们再回了暗卫营，另寻主子便是了。”

    几人尚未说话，暗一却猛然将房门踢了开来。几名暗卫见状，脸上揭露出几分惊慌之色，那为首的暗卫反倒极为镇定。暗一看向其余几人，那十四名暗卫皆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唯独这为首之人，已近二十。他想起曾经在暗卫营的日子，自己不过待了几年，便如同被洗脑一般，心中一心只挂念主子一人。

    这些暗卫皆在营中长大，比自己当年的年纪还要更小一些，在暗卫营的时间也更久上一些。他看向那十四名暗卫，冷声道：“你们，先出去罢。”

    那十四人闻言微微一愣，他们颇为担忧的看向那为首的暗卫，却听暗一厉声道：“我将你们买了回来，你们便是我的暗卫，莫非连主子的话也不听了么？”

    那十四名暗卫闻言，赶忙单膝跪下应是，随后皆匆匆走向院外。

    屋内安静了几分，那为首的暗卫站起身来，他咬咬牙，到底还是沉声应道：“主子寻我可有何事？”

    暗一走到桌边坐下，这暗卫的卧房他最熟悉不过，从前言梓谦未死之时，他也是住在此处。如今故地重游，他反倒多了

    几分感慨。若是没有月宁，若是他不知言梓谦一家乃是逼死他母亲，占了他家财之人，他如今只怕还是这小小卧房之中的一个。

    他回过头去，看向那暗卫头领，轻笑道：“从前，我亦同你们一样，是从暗卫营中出来的。教头教我说，身为暗卫，便要断情绝爱，这条命便是主子的，若是主子让你死，你也不得犹豫。只是后来，我来了这谦诚山庄，成了庄主的贴身暗卫。几日前，我却得知我的母亲乃是我的主子所害，便是这谦诚山庄，也是我族中基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我是暗卫，弑主固然不对。可我这条命却是我的母亲给的，身为人子，我必须得如此。”

    那暗卫沉默，他苦笑着看向暗一说道：“主子，你同奴才讲这些又有什么用？”

    暗一站起身来，走到那暗卫跟前，他看着那暗卫的眼睛说道：“我虽不是一个好的暗卫，兴许也不是一个好主子，只是今日，我却想告诉你，若有一日我做的错了，你，亦可以将我杀了。”

    那暗卫闻言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暗一，暗一轻笑道：“我不是什么深明大义之人，可是我却知道，这世间除了主仆情义，却也有仁义二字在。我也是暗卫出身，自然不会将你们当成奴才。今日，我便想再问问你，你，可愿跟随我？”

    那暗卫沉默。

    他自小便在暗卫营中长大，暗卫营除却教导他们要听主子的话，便从未教过他们何为大义。如今暗一这番话，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他自然知晓，这暗卫营将他们当成兵刃，当成玩意。可长久的习惯却是那么可怕，把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些东西悉数掩盖了起来。

    今日暗一的一番话，却让他想起了那个初入暗卫营的自己。

    大义，把他当成了一个人，不是一个工具，亦不是一件武器。

    他抬头看向暗一，发现暗一眼中满是诚恳。他终究单膝跪下，朗声道：“见过主子！”

    暗一点点头，他打开门来，命那十四名暗卫走进屋内。这十四人走进来，却看到那暗卫头领恭敬的站在暗一身边，他们心中疑惑，却只是齐齐道了声：“主子。”

    暗一却没有应下，他站起身来，与他们平视而处，他高声道：“虽是我将你们带出暗卫营，可我，却不是你们的主子。”

    他这话说完，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议论开来。过了半晌，那年纪最小的暗卫开口高声问道：“若您不是我们的主子，您将我们从暗卫营带出来，究竟所为何事？”

    “我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亦不效命于我。我今日来此，便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存在和我一样，皆是为了皇家效命，为了****卖命。或许有一日，你我亦会如同前朝锦衣卫那般受人唾弃，成了祸国的佞臣，今日我想问一问你们，可愿随我一起，为皇上效命？”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便是连那暗卫头领也瞪大了眼睛看向暗一。

    暗一继续道：“你我的使命，便是要在暗处监视朝臣，若朝臣之中有人

    私下勾结旁人，想要祸国，便是咱们的敌人。若你们接下这桩任务，便留下，若是不想，便回你们的暗卫营去。只是有一点，若是让旁人知晓我今日这番话，我定会拔了你们的舌头，让你们生不如死！”

    吴家后院。

    月宁被吴夫人带到了一处小院住下。待李嬷嬷与吴嬷嬷出去整理行装之时，月宁才开口说道：“你本知晓不该带我来此小住。今日我来此小住，在徽宗眼中，便是陈帛展与世族勾连，你想保住吴启的命，却如此算计于我，阁中教你的权谋之术，你便用在了这处？”

    吴夫人闻言跪下，她眼中滑下泪来，此时的她比之平日里还要羸弱脆弱几分。她跪在地上，恭敬说道：“阁主，我，我本不欲如此。只是，只是我的孩儿，我的孩儿还小，我一人去倒也罢了，只是可怜他们……”

    月宁走到她身前蹲下，冷声道：“那他们当初可曾可怜过你的娘亲？”

    吴夫人哭腔一下子便止住了，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透出几分落寞。她微低下头，身子止不住有些颤抖。她想起当日，她见到的一代制壶大师，却沦落得如乞儿一般，可是她与吴启生活许久，一双儿女还未长大成人。她不知究竟是谁的错，竟让她落得这般两难的境地。她身子愈发颤抖起来，她的眼中渐渐透出了几分绝望。

    月宁站起身来，走回上首坐下。她低叹一声道：“阁中女子，又有多少人能真的保全自己，不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境？”

    吴夫人抬起头来，她透过泪水，模糊间看到月宁脸上淡淡的忧伤与无奈，她是阁主，是掌管这凤曌阁之人，她不知如此权势滔天，又有越国皇族作为依傍的女子，竟会也同她一般，陷入如此两难之境么？

    可月宁脸上的表情稍纵即逝，她回望吴夫人时，脸上又恢复了从前风淡云轻的模样。她淡淡道：“你好生想想，是为了你的母亲报仇，还是想让你的夫君活下去罢。”

    太后寝宫。

    太后睡在床榻之上，如今已近午时，若是平日里，太后已是早早醒了，此时打上一段功夫，便要去小佛堂念经。今日，太后睡得却格外沉些，宫外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各宫嫔妃几乎皆彻夜未眠，可太后却格外安枕。

    过了片刻，太后终于起身了。她站起身来，蓉姑忙伺候她洗漱。待洗漱完毕，太后坐到小塌之上，蓉姑忙送上一碗温着的肉粥。太后接过那肉粥慢慢喝着，脸上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蓉姑恭顺的站在一旁，太后看向蓉姑，将手中的小碗放了下来。她笑道：“这些日子，也唯有昨夜，哀家睡得舒爽些。”

    蓉姑低声道：“太后得偿心愿，自然睡得安稳。”

    太后高声笑了笑，她拿起那粥碗，又喝了几口，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同蓉姑说道：“你亲自去皇后宫中一趟，便说如今宫外乱得紧，皇上前朝事忙，命她去送上一碗参汤罢。”

    蓉姑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低声应下，走出了太后寝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