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http://m.ruxueshu.com/477305/

    郑忠等人已然退下。徽宗独自坐在这平日里议事的大殿之中，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他好似知晓这些日子京中会出乱子一般，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与愤怒。安公公走向前去，低声劝道：“陛下早些歇息吧，还有两个时辰便要早朝了，莫要熬坏了身子。”

    徽宗脸上闪过一丝低落，他走到大殿门口，站到这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上。他低下头，便可看到那台阶中央的雕云龙纹样，再一抬头，便能看到远处那宫墙上气势恢宏的九龙壁。安公公见徽宗这个模样，赶忙让周围的侍卫、内侍、宫女退后几步。他一人跟上前去，便听到徽宗淡淡开口道：“朕，有些累了。”

    安公公闻言，忙恭声道：“陛下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宫歇息罢。”

    徽宗恍若未闻，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依稀可以看到宫墙之外依旧满是灯火的模样。他好似听到了厮杀，听到了痛呼，听到了叫嚷，听到了纷乱。他的头愈发疼了起来，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沉声道：“朕，时常问自己，若朕不是皇帝，不过是一闲散王爷又该多好。可这个念头略一闪过，朕便只觉得惊恐。朕，为了帝位，日日勤勉。可周围战事又起，今日便是连那刑部大牢也出了这样的错乱。朕回京时，听到几个顽童竟编纂歌谣，说朕是那不祥之人。今日朕看到这城中大乱之象，心里始终想要问一问苍天，究竟是朕乃不祥之人，还是那有那心怀叵测之人，想要乱了朕的朝纲！”

    安公公闻言，赶忙跪了下来，周围的那些侍卫、内侍、宫女，虽听不到徽宗所言，可他们见安公公跪下，也跟着跪下来高呼：“奴才有罪！”

    徽宗转过头去，脸上更是透出几分疲惫。他快步走回大殿之中，快步走到那龙椅跟前。他站在龙椅旁边，细细摸着那龙椅扶手的龙头纹样。

    这龙椅乃纯金打造，上面皆雕刻着龙纹。只是这皇宫本就是大曜入侵之事，占了越国的皇宫，自那以后并未修葺。这龙椅不单跟随过本朝两位皇帝，上面还坐过大越的十六名皇帝。徽宗坐在上面不过一年，可却熟知这龙椅上每一道划痕。他摸着那龙椅，这龙椅象征着全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光，可他今日，却第一次感觉到这般无力。

    安公公随着徽宗走回大殿之中，他看着徽宗，头低了下去，他低声道：“陛下，这天下属您最为尊贵。若是您都有错，这天下人便也谈不上对了。”徽宗回过头去，看向安公公。安公公继续低声道：“陛下，这天下是您的天下，这朝臣亦是您的奴才。奴才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刑部大牢虽放出死囚，却也是奴才疏忽的缘故，陛下又何错之有？”

    徽宗坐回龙椅，他沉默，没有回应安公公的话。

    安公公慢慢跪下去，低声说道：“陛下，奴才日日跟着陛下，奴才知晓，这

    偌大的朝廷，杂事颇多。便是南边、西北、东北的战事，便让陛下极耗费心神。朝中事杂，若陛下事事亲为，自然分身乏术。奴才的本分便是为主子分忧，若奴才无法替主子分忧，这奴才便也没有了用场。”

    徽宗淡淡笑道：“你这话说得倒是有理。”

    安公公恭敬笑道：“奴才不知说得对不对，只是从前师父教导奴才，若事事都要让主子忧心，那便不是个好奴才了。”

    徽宗点点头不再说话。他脸上划过一丝冷意，他将手狠狠拍在了桌上的奏章之上，声音冷厉道：“朕倒想看看，是哪个**才竟敢如此玩忽职守，乱了朕的规矩！”

    遥京闹了一夜。

    许多上了年纪的百姓皆回忆起大曜闯入遥京的那一日。那一日，遥京的大街上亦同今日一般，家家闭户，城内满是厮杀与痛呼的声响。城中的百姓已经习惯了那浓重的血腥气，他们早已麻木，唯独那些孩童，惊恐的蜷缩在父母身边，脸上满是泪痕，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即便在睡梦之中，却也时常惊醒，而后又是周而复始的恐惧。

    天终于亮了。

    阳光驱散黑暗，百姓的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好似看到阳光，便不再害怕了一般。有好事者偷偷打开门，从门缝看去，却看到大街上到处皆迸溅着鲜血。

    一百多名死囚出逃，是史上从未有过的大事。

    京中百姓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彻夜的杀戮早已让他们心怀感激，感念自己终于在这一场场战争之中活了下来。一男子见街上了无声息，便悄悄开了大门，他刚刚从巷子里走到大街上，便见远处那镇南将军府大门大开着。这人犹豫着，小心翼翼的朝着那镇南将军府走去，待他到了门口，竟发现这镇南将军府中满是尸体！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向后退去，却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从那将军府中走出。那人好似是地府来的修罗，浑身上下皆被鲜血染了个通红，那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却见那人提着剑快步朝他走来。这男子惊叫着凄声喊道：“莫，莫要杀我，莫要杀我！少侠，少侠莫要杀我！”

    他蹲在地上脸色发白，恐惧让他无法动弹，浑身上下僵直的厉害。他闭上眼睛，却听到那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劳烦您，帮我去请京兆尹来一趟……”

    他见那男子并无杀他的意思，却赶忙惊叫着跑了开。

    暗一看着那跑开的男子，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他身上皆是伤口，他独自守了一夜，这一夜，小小的镇南将军府竟来了三十几名死囚，这些死囚像是有过组织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攻入将军府中。除了月宁院中的人，这将军府再无一人幸免，皆死在了那些死囚的刀下。

    暗一转过头，看向满地的尸骸，浓重的血腥味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此时已近巳时，街上

    廖无人烟。这遥京好似一夜间变成了一座空城一般。暗一站在原地，远远还能依稀听到方才男子的哀嚎。他刚要踉跄着走回将军府，却见到远处，京兆尹终于来了！

    那京兆尹看到暗一浑身皆是血迹，他先是一愣，随后赶忙大步迎了上去。他身后的官兵更是握紧手中的长剑，将京兆尹护在了中央。暗一见京兆尹赶来，也终于安下了心来，他跌坐在台阶上，握剑的手早已因疲惫开始发颤。他将手中的软剑扔到了地上，他靠在石狮子上，闭了会眼睛，待脚步声近了，他才站起身来。

    京兆尹这才认出这满脸血污之人竟是那谦诚山庄的新晋庄主，他赶忙问道：“王庄主，这是……”

    暗一看向那京兆尹，目光有些冰冷，“大人，若不是草民在此，只怕陈将军的夫人此时已惨死在这群死囚刀下了！”

    京兆尹闻言，恍然一惊，他这才想起，陈帛展的夫人乃是谦诚山庄原庄主的义妹，他慌乱道：“王庄主，也并非本官不来，若你去了城西你便知晓，那儿可是比这还乱得紧的。”

    暗一低头冷声道：“大人，这陈将军在外御敌，若是让他知晓，他的家眷、妻子竟在遥京被贼人杀死家中，你道他会如何想？只怕他头一个怪的并非是那放走刑部死囚之人，却是这京中守护一方的朝廷命官。”

    京兆尹背后一身冷汗，他一想从前文武百官皆弹劾陈帛展，可徽宗却仍旧令陈帛展出征。此时徽宗态度晦暗不明，若那陈帛展当真怪罪与他为敌，只怕日后他定然如履薄冰了！

    京兆尹苦笑道：“王庄主还是快些寻个大夫罢，昨夜城中有此变故，本官也是分身乏术。来人呐，快些去查验那些死囚身份！”

    暗一扶着那石狮子站起身来，他目光遥遥看向月宁小院的方向，忽然开口道：“烦请大人着人请个大夫来罢。”

    那京兆尹闻言一愣，随后忙命人去请大夫，他向前扶着暗一，关切道：“王庄主可是受了伤？”

    暗一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还要请大人好生关照陈夫人，鄙人有事，还要先走一步了！”

    暗一说罢，便匆匆朝着别院的方向走去。

    独留下那京兆尹看着地上的未干的血迹，微微有几分怔愣。

    这一日终于在慌乱中结束。

    京兆尹派人盘点死囚尸体与生擒人数，只剩下三名死囚未寻到踪影。这三人乃是武功最高之人。不过一夜功夫，这三人却像是消失在了遥京之中一般，便是徽宗下了***搜寻，却也搜不到这三人下落。这三人便是素以“千面郎君”为号的紫云山郭熙、“断恨刀客”刘瑞丰，以及唯一一个不懂武功，却被视作头一号危险人物的“百晓生”欧阳以默。

    京中人人惶恐自危，京兆尹上表朝廷，朝廷将几人画像张贴在遥京的主要街道之上，自此，遥京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