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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府不过只有月宁与陈帛展两个主子，且如今陈帛展出征，府中不必往来应酬。这将军府如今除了平日的洒扫、采买，便再也没有了旁的事。月宁刚刚起身不久，便听到门房小厮通传，这吴夫人竟自己寻上了府。月宁微微有几分错愕，随后脸上露出几分了然。她命李嬷嬷替她换上一身衣裳，又理了理发鬓，这才带着李嬷嬷走去前厅。

    府中丫鬟、仆役听闻这吴夫人乃是新进兵部尚书的夫人，便也不敢怠慢，所送茶点无一不是极好的。待月宁走到前厅，便见那吴夫人眼底有几分青紫，脸色颇为萎靡的坐在桌边。

    月宁见状，忙走上前去，脸上挂起笑意，歉声说道：“不知姐姐会来府上，妾身未曾远迎，还望姐姐见谅。”

    那吴夫人闻言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恭敬，随后看到月宁渐渐下沉的脸色，又忙坐了回去，束手束脚的坐了下来，再无昨日的坦然大方。她低声道：“夫人客气，您……你昨日来府上，将这手炉落了下来。愿未想叨扰夫人，只是想到昨日夫人所赠的那套紫砂壶，想来夫人也定是爱壶之人。”

    月宁拿出手帕掩嘴笑了笑，说道：“崔大师的壶，便是不懂壶之人也可见其精美，姐姐喜欢便好，何苦还要跑这一趟？不过是个手炉罢了。”

    那吴夫人听到月宁这般所言，愈发慌乱了几分，她站起身来，险些打落小桌上的茶水，她稳了稳心神，才说道：“夫人送此大礼，我……”

    月宁低叹一声，她站起身来，走到吴夫人跟前，笑着说道：“姐姐莫要与我生分了，往后也该是妹妹去探望姐姐才是。姐姐这一大早便来了府上，可曾用了早膳？不若再陪妹妹用些罢。”

    那吴夫人略想了想，低声苦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罢。”

    月宁亲热的拉着吴夫人朝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道：“姐姐家住洛阳，来遥京有几年了？”

    那吴夫人愈发紧张，她声音略带颤抖说道：“我，我家夫君自太祖入关，便随着太祖来了这遥京，在京中也生活了十年了。”

    月宁淡淡哦了一声，便见吴夫人的手臂略僵了僵，月宁继续道：“谦诚山庄本就地处苦寒之地，我自小随着养父在那生活，后来又被庄主带回遥京。从未去过洛阳。姐姐，往后可要好好与妹妹说说洛阳之事。我家大人远在边城，府中独有我一人，往后便要多多叨扰姐姐了，姐姐可莫要嫌烦才是。”

    吴夫人更是紧张，她点点头，慢慢随着月宁来到小院之中。这将军府乃是徽宗所赠，这府邸原本是蒋麟所有，府中陈设虽不风雅，却处处透着几分奢靡。吴夫人见月宁不说话，便看向院中陈设。月宁见她看得出神，便轻笑道：“府中尚未修缮，皆是从前蒋麟的陈设，比不得吴大人府上风雅。夫君本就是武将，府中如何倒也不甚在意的。”

    “夫君乃是洛阳世家出身，万事由不得他一人决断。府上也是家中祖业，如今这一代，也唯有夫君一人入朝。”

    “吴大人才德兼备，如今又成了兵部尚书，姐姐也算得偿所愿，苦尽甘来了。”

    吴夫人闻言低下头不再说话，月宁淡淡道：“吴大人家大业大，百年世家的积蕴又怎

    是旁人比得上的。姐姐的家人可是在洛阳？若是姐姐的娘家知晓，定然会极欣喜的。”

    吴夫人看向月宁，终究不再说话。二人回到了月宁的卧房之中。

    李嬷嬷已将温热的粥摆在了桌上，二人解下大氅坐下，月宁端起粥碗，慢慢喝着。碗内不过是寻常的白米粥，并未添加任何辅料，可便是如此，米粥的香糯气息传了上来，便愈发诱得人想要尝上一口。余下的便是几样风腌小菜，虽没什么出奇之处，却是极地道的遥京风味，便是如今的遥京也未必有哪个馆子或是店家能做出如此正宗的菜色，更多的皆是柔和了曜人的口味改良而成。

    若是十年前大曜未入关时，这一餐饭便是极寻常普通的，只是到了如今的光景，这一餐饭倒显得极其珍贵。莫说是这些小菜，便是碗内的白粥也是极有讲究的，在前朝时，这白粥用的便是上好的东北大米加上南方的糯米，需得熬上大半天才能让米在国内开花，散发香气。这法子也是前朝大户人家爱用的，也必得是极讲究的人家才会命厨房的婆子日日煮上那么一锅。

    可大曜入关后，早膳多半是酥油茶、豆汁儿、炒肝等等。吴家虽是百年世家，近些年也逐渐随着大曜入关改变了几分。吴夫人看着满桌的菜，一时颇有几分感慨，直捧着那粥碗发楞。

    月宁放下调羹，疑惑道：“可是这些饭菜不合夫人胃口？”

    吴夫人恍若惊醒一般，她摇摇头，低声道：“许久不见这些菜式，倒有些怀念罢了。”说罢，慢慢喝下一口粥，就着桌上的小菜吃了起来。

    二人皆没有说话。依着前朝的规矩，饭桌之上本就不宜多言，话说多了，倒显得失礼了几分。如今二人依着前朝旧历用了这一餐，吴夫人却更显得面色苍白。

    待用过餐，李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将桌上的餐食撤下，吴夫人所带的丫鬟也走出屋去。可月宁却什么也没有开口。吴夫人忐忑的看向月宁，月宁颇有些困倦，脸上透出几分疲色，她慵懒的坐在椅子上，轻挑起眉，看向吴夫人。吴夫人终于忍不住，膝盖略略一弯刚要跪下，便听月宁低声道：“夫人出来了这般久，也该回去了。”

    吴夫人保持着那半跪不跪的姿势，她低声道：“阁主，我……”

    月宁淡淡道：“夫人，您逾矩了。”

    吴夫人颓然的站起身来，她低下头去，只得轻声道：“妾身晚些时候再来拜会您。”

    说罢，吴夫人便离开了月宁的卧房。月宁睁开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她脸上勾起一抹冷笑。此时李嬷嬷进入屋内，见月宁如此，低声疑惑道：“姑娘今日不是说要去吴府，怎地吴夫人来了，不过吃了一餐饭便让她走了？”

    月宁轻笑道：“有人急了，那我便不必着急了。嬷嬷，唤吴嬷嬷将我库房里的几匹段子送去吴家。”李嬷嬷刚要应下，便见月宁随手拿了个狐皮袖套，“再将这个放到锦盒里一并带去，告诉吴夫人，她走时错将我的袖套带走了。”

    李嬷嬷闻言微微一愣，忙点头应下，走出了门去。

    暗一几人日夜兼程，终于回到了遥京。暗一将一众暗卫、账房安置妥当，便独自一人进宫求见徽宗。彼时徽宗刚刚下了早朝，徽宗与安公公回了御书房，

    便见到暗一一人已等在了御书房之中。徽宗冷笑着看向暗一，暗一跪倒，恭声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徽宗轻笑道：“怎么，你离京多日到底舍得回来了？”

    暗一恭敬道：“微臣不辱皇命，到底还是寻得了几个帮手。”徽宗看向暗一并未说话，便听暗一说道：“陛下要的是可用之人，皇家暗卫虽是武功高强，可到底不善探听消息。”

    “罢了，朕只想知晓，这朝臣之中，究竟有谁可用！若是你再推脱下去，朕，必不会再这无用之人！”

    暗一心头微微一凛，他忙道：“陛下大恩，王翌没齿难忘。”说罢，暗一郑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徽宗见他还不想离开，便心知他定然有事，徽宗疑惑道：“你还有何事？”

    暗一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微臣这几日挑选得用之人，心中却时常想起当日万浮山屯兵一事。微臣想，江湖各派虽不曾参与朝政，可却也是大曜子民，若江湖草莽有了异心，必将成为一心腹大患，若有人有心与之勾结，必会如同当日万浮山一般。”

    徽宗闻言，略略皱起眉来，他沉声道：“你又有何见解？”

    暗一将身子伏得更低，他低声道：“回陛下，江湖各派分散已久，却始终没个章程。自前朝初年，江湖各派曾推举过一任武林盟主，这武林盟主乃是德高望重之人，领着这江湖各派一起锄强扶弱，保家卫国，倒也算得上一桩美谈。”

    徽宗闻言，他思虑片刻，终究开口道：“朕，要好生想想。你且退下吧。”

    暗一高声应下，随后又身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御书房之中。

    待暗一离开，屋内又陷入了片刻安静。

    徽宗坐在龙椅上，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安公公小心开口道：“陛下，奴才有一事不明。”

    徽宗看向安公公，他轻笑道：“你随朕许久，如今也愈发得力了，有何事不明说来便是。”

    安公公低垂眼眸，恭声道：“奴才从前便不知，这万浮山建派百年，虽比不得江湖中那些大门大派，可却也算得上一方霸主，不知为何会搅入朝廷之中，莫非只是因为当今太后，乃是万浮山之人么？”

    徽宗看了安公公一眼，他淡淡道：“这武林诸派，又怎会没有朝廷支撑？他们许多百年大派比之世家也不逞多让，底蕴颇为深厚，与朝廷又联系紧密。若无朝廷支撑，他们如何招收弟子？莫说是朕，便是所在之处的知府、县令自然也会打点一番的。”

    安公公了然道：“若是如此，王少侠方才所言倒也当真是替陛下考虑。几个王爷渐渐长大，若是生了旁的心思，那岂不是……”安公公话未说话，他微微一滞，忙低下头道：“陛下圣明，王爷们自然恪守本分，不敢造次……”

    徽宗闻言，低声道：“罢了，你与那王翌所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那王翌，朕向来看不明白。他如今留下，不过为了那月宁一人，只是那月宁已嫁做他人妇，他执念依旧颇深，便是连这也不在乎？”

    安公公低声道：“陛下，这野史游记之中亦有不少痴情郎的桥段，许是这暗一当真与那月宁情根深种罢。”

    徽宗站起身来，冷道：“罢了，朕，再想想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