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发疯了一般朝着谦诚山庄别院的方向跑去。http://m.ruxueshu.com/477305/

    月宁的话像是砸在他的心里。

    **才、暗卫、污了眼！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利刃，直插在暗一心口。

    若不是言梓谦，若不是王文翀，若他今日是将军之后，若他是今日的镇南将军，月宁还会如此说么？他甚至卑微的想着，若今日他是那镇南将军，便是让月宁利用一生又何妨！

    他的父母因王家而死，他的月宁如今成了他人之妻，他这一生还有什么可以留恋，他这一生，又有何人与他相伴？他恨透了言梓谦，甚至将月宁之事也安在了言梓谦的头上，当他跑回谦诚山庄门口之时，那红艳艳的灯笼好似在嘲讽他的自不量力，那些红绸绣球亦好似在提醒他月宁方才说的话！

    他红着眼，狠狠踹开了山庄的大门！

    侍卫皆出！

    暗卫纷纷踏至！

    狂风呼啸，他看着院中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心中愈发冰冷。

    都是他们，是他们杀了他的母亲！

    都是他们，是他们毁了他的月宁！

    都是他们，是他们断了他的坚持！

    他们欺他、瞒他、辱他，毁了他的曾经，亦毁了他的未来！

    暗一不知自己如何挥出的第一剑。他看到那看门的小厮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喷洒在雪地上，他似乎看到了当年战场上，他父亲拦在王文翀面前的一幕。

    王文翀，言梓谦何德何能，竟让他父子二人皆为他王家卖命！

    他挥剑刺向了一名暗卫，那暗卫本是他亲自教导的，他看到那暗卫一脸不敢置信地躺在地上，可眼前一濒死的女子与他重合，同样的绝望，同样的不敢置信，同样的无助，那女子好像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定要成器，便是她死的那一刻，也没有阖上双眼！

    他王家，害了他满门，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永生为奴，失了姓名！

    他疯狂的挥动宝剑，刺向那些阻拦他的人们，即便他身上受了伤，可依旧不知疼痛般，拼命挥动长剑。更多的人倒下了，他看到言梓谦衣衫不整的从后院跑了出来，他好似听到了言梓谦下了让暗卫杀了他的命令。他一步步向言梓谦走去，眼中满是愤恨与癫狂。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血洗这里，他要让所有人，让背叛过他王家的所有人，皆死在这里！这是他王家的地方，是他母亲半生劳碌换来的基业，是时候了，是时候该让他们偿命了！

    他看到一被他刺伤的暗卫倒在了月宁常坐的秋千之上，巨大的冲力让那秋千的木板碎成了两半。他心中却愈发愤怒。

    他的月宁啊！

    他的月宁因为他的懦弱，因为他身为暗卫的责任，竟被生生嫁与了旁人！若他早知自己本不是什么暗卫，若他早知言梓谦一家对他没有救命、知遇之恩，若他早知王文翀害了他全家的性命，他又怎会放任月宁离开！那秋千脆弱的木板让他双眼通红，他好似看到床榻上，月宁隐忍而绝望的承受着陈帛展一次又一次的欢好！

    他想到李嬷嬷的那句话，他们，定然是他们逼迫月宁，如若不然，月宁又怎会嫁给这陈帛展为妻！

    浓重的血腥味和尖叫声惊醒了别院周围的百姓。几乎整条大街皆可以听到这院内的打斗声。

    人间炼狱？

    或许便是连这四个字也无法形容这里的可怕，他们听到这院子里不时传来的尖叫声，这尖叫声在这空荡的夜显得格外瘆人。没有一个人敢出门报官，生怕波及到他们。他们只能睁着眼睛颤抖着等待这一场屠

    杀的结束。

    几乎每户人家都在疑惑，这富可敌国的谦诚山庄，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到了子时，那怕人的尖叫声才停了下来。

    大街上更为安静了。

    而那院中的暗一，却浑身是血，他宛如地府罗刹一般，高举长剑，直视言梓谦。言梓谦被暗一护卫多年，又何曾遇到过这等局面，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濒死的恐慌，他看着暗一那冒着寒光的长剑，强压下心头的恐慌与挣扎，他颤声道：“我王家，送你学武艺，你方有了这等本事！怎么，如今你竟要挥剑指向我？”

    “你还敢说！即便是方才我知晓你一家杀了我父母，抢占我母族基业，可我却依然放过了你！我知你有法子，能让宁儿回来，可以让她不要嫁给陈帛展！我以为以你我多年相互扶持，一同长大的情分，你知晓这些旧事便会帮我！却不曾想，你竟与你的祖父，与你王家一样，见利忘义，皆是小人！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月宁又怎会嫁作他人！若不是你……”

    言梓谦脸上却勾起一丝冷笑，他上下打量着暗一，嗤笑一声道：“这基业若是落入你的手里，又有何用？女人，不过是棋子，是玩物罢了！你当真有情，为何不带她离开？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这谦诚山庄的富贵，放不下皇帝给你的权势，你我皆是同样的人，你又何必道貌岸然的指责我的不是？”

    “够了！”暗一的剑又向前挪动一分，言梓谦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痕，言梓谦看到暗一脸上露出真切的杀意，他不敢大意，收敛起了脸上的耻笑之色。

    他蛊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本就不该纠缠这些情爱之事！你不是在意你母族基业？不若这样，你放了我，我便放你自由，从此往后，你想入朝为官，便了入朝为官，从此你脱了奴籍便不受我谦诚山庄制衡，若你得了官位，成了将军，有了战功，朝自去请旨娶了月宁如何？”

    “住口！这一切皆是因你王家所害，可如今你还说出这等话，你是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不成？”

    言梓谦一时语塞，可他心思微转，继续道：“这世间女子众多，月宁不过颇有美色罢了，她不过是最微末的玩意，若你有一日做了将军，又何愁找不到好的？你我相互扶持，总有一日会比这陈帛展更受重用，待我王家恢复声望，你……”

    暗一狠狠刺向言梓谦的肩膀，他冷声道：“即便到了今日，你仍不知悔改，是你王家占了我母族基业，我父为了救你祖父而死，你们逼死了我的母亲，又逼迫宁儿！怎么，若宁儿不嫁，你是不是又拿我的性命威胁了她！你我一同长大，我本以为你满心只为了替王家**，可未曾想过，你竟这般龌龊，满脑子只有功名利禄！月宁不是你讨好权贵的棋子，我母亲的谦诚山庄岂是你这等小人可以玷污的！”

    言梓谦吃痛，踉跄着跪在地上，他昂起头，却只能看到暗一的下巴。府内所有的红绸和灯笼皆被暗一毁了，好似任何鲜红都在提醒他，他的无能，他的渺小。言梓谦轻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你不若杀了我，来个痛快！我早就受够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暗一的剑尖还插在言梓谦的肩头，言梓谦强忍着痛意站起身来，他看向暗一，脸上挂着几分嘲讽，“世人皆知你是我谦诚山庄的狗，今日你弑主背义，当真以为旁人会知晓是我王家占了你母族基业？你可敢与天下人如此说？若天下人知晓我乃王文翀后人，陛下会以为如何，天下人又会如何看你！陛下只会以为你背弃旧

    主，包庇罪臣，天下人只以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届时，月宁又该如何自处？你们，又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暗一脸上愈发阴沉，他看向言梓谦，狠狠拔出长剑。言梓谦的肩头登时血流如注，他面色发白，他站直身子，冷傲道：“如何？不若便同我方才所言，我还了你自由，你去建功立业，届时你我兄弟二人一起纵情朝堂，又有何人会看不起咱们？今日的陈帛展，便是来日的你我！他不过区区商贾出身，你我皆是将军后人，如何争不过他！到时，月宁不过是寻常糟糠妇人，你想要什么美貌的女子不会有，你想娶一世家贵女又有何人敢拦！”

    暗一别过头，看到那破碎的秋千上迸溅的鲜血，他回身一刀刺向了言梓谦的胸口。

    未曾流过泪的少年，即便是得知父母身死真相，也没有流过一滴泪的少年，却落下了泪来。

    他诧异的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哭，不懂自己为何会流出眼泪，可他站在这空无一人的院落里，崩溃的大声哭泣。满院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仿佛身处战场。

    曾经，他的父亲是不是也曾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若非如此，他父亲又如何会从王家的家生子成了后来朝廷的将军。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便是这为奴时为主尽忠的意识，压迫着他与他的父亲有了这般的惨况！他疯了似的大叫，他想到这别院中的人皆曾说过月宁是外室的话，他拿起刀来，心中只有一片肃杀！

    他什么也不想了，心中一片茫茫然的空落。他举起剑来，朝着小厮、丫鬟、婆子身上狠狠刺去，一个个小厮尖叫着倒下了，一个个丫鬟、婆子苦苦哀求着暗一莫要杀了他们，可暗一仍旧挥动那柄软剑，朝着那些丫鬟、小厮们刺去！

    鲜血将别院的雪地染了个通红，他头一次觉得这剑刺破皮肉的声音这般动听。他一剑剑刺下去，好像只有人的尖叫与鲜血的刺目才能压制下他心中巨大的悲伤。他拼命的挥动手中的软剑，前院的小厮丫鬟们悉数被他杀尽，他提着那软剑向后院走去。

    剑尖的血滴落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那从小嘲笑过月宁的婆子颤抖着蜷缩在一旁，她痴傻般说道：“别杀我，别杀我……从前，从前那月宁给你做衣裳之时，还是，还是我替她出门买的料子！你，你别杀我，别杀我！”

    这句话像是将暗一惊醒了一般，他看向那婆子，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想到他的宁儿，在很小的时候替他取了名字。

    想到他的宁儿替他偷偷做起衣裳。

    想到他的宁儿，为了让他活命甚至不惜以自己作为诱饵。

    他想到他的宁儿，为了让他活下去，入宫选秀，嫁给了她这辈子最痛恨之人！

    他想到他的宁儿方才中了**的秘药，可懵懂之间唤的却是他的名字。

    他想到他的宁儿从前答允他，待她及笄之后便要嫁给他。

    他的宁儿又怎是那般狠心之人，他的宁儿又怎会让他伤心，他的宁儿又怎会如此不留余地！

    定然是她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她定然是为了他，这才将他逼走了！

    暗一反应过来，此时他看到那婆子浑身颤抖的模样，心头一阵恶心，他冷声道：“从前便是你唤她为外室，宁儿的清誉，又怎是你能诋毁的！”说罢，他一剑刺向那婆子，那婆子登时没了气息，暗一脚尖轻点，他恨不得催动他全部真气朝着陈府跑去。

    宁儿，宁儿，你定要等着我！

    （本章完）